给“千面游魂”和“千面幽王”穿上蓝白条纹服后,沈执看了一眼表。
凌晨四点半。
“林医生,早点歇着,熬夜容易导致逻辑结构松动,到时候还得浪费院里的苏打水洗脸。”
沈执把染血的消防斧往咯吱窝一夹,冲林青禾摆了摆手。
林青禾优雅地摘下沾了点黑血的白手套,语气淡然:“沈保安,比起我的脸,我建议你先去洗洗你身上的穷酸味。”
“得嘞。”
沈执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地回了保安值班室。
由于“千面幽王”刚才那波冲击,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大半,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沈执背影上,莫名透着股子“即便邪神降临也要准时下班”的打工人怨念。
躺在窄小的行军床上,沈执闭上眼,脑子里还回荡着系统到账的“叮叮”声。
那是全世界最治愈的摇篮曲。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沈执发现自己并没有睡在值班室。
他站在一片望不到头的彩色迷雾里。
脚下的触感不是僵硬的水泥地,而是某种软塌塌、像棉花糖又像腐肉的诡质。
四周飘浮着无数巨大的气泡,气泡里折射出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有长着翅膀的鱼在拉小提琴,有满头是眼的政客在发表演讲,甚至还有老李队长穿着女仆装在抽“白将”。
“草,这梦质量真低,老李那段建议打码。”沈执习惯性地想摸烟,却摸了个空。
一股粘稠、潮湿且带着甜腻腥味的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
迷雾翻滚,一只巨大的、流着血的竖瞳在虚空中缓缓睁开。
那竖瞳足有一座居民楼那么大,瞳孔里倒映着沈执渺小的身影。
“沈执……”
宏大、空灵且带着重叠回响的声音在脑海里炸裂,“你冒犯了神灵,你那卑微的肉身将在永恒的梦魇中腐烂。在这里,你的规则无效,你的斧头只是废铁,我即是主宰……”
沈执挖了挖耳朵,抬头看着那只眼睛,眼神里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墨菲斯?”沈执挑了挑眉,“那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被我没收了一块碎片的彩色烟雾精?”
巨眼猛地收缩,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那是意外!在这里,我能创造你最恐惧的深渊!”
话音刚落,沈执脚下的地面瞬间崩解。
无数双惨白的手从虚无中伸出,死命拽住他的脚踝;
天空中落下密密麻麻的账单,每一张都写着“欠款一千万”;
林青禾拎着手术刀冷笑着走来,说要切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全是浆糊。
最恐怖的是,苏月芽在他耳边循环播放高分贝的尖叫:“沈执!发工资啦!但是系统崩溃啦!钱全没啦!”
沈执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呼吸变得急促,拳头紧握。
墨菲斯发出了狂妄的笑声:“对!就是这种绝望!感受它,沉沦吧!”
“钱全没啦!”
这句话像一枚重磅钻地弹,瞬间炸穿了沈执那号称“邪神路过也要被收停车费”的厚脸皮。
沈执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踉跄着后退,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那些飞舞的账单不再是纸张,而化作了无数张狰狞的嘴,疯狂开合,吐出的全是冰冷的指令:
“沈执,你的公积金因系统判定异常,已全额充公!”
“沈执,你由于左脚先迈进保安室,扣除全年绩效!”
“由于你在梦中违章建筑,现对你处以终生无薪加班处罚!”
“不……不……”沈执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战栗。
他这辈子面对过无数不可名状的怪物,面对过能把人意志绞碎的血腥屠杀,他都没眨过眼。
可现在,他感觉到了一种真正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坍塌。
脚下的诡质地面彻底融化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泥潭,泥潭里浮沉的不是残肢断臂,而是沈执这些年攒下的、那一叠叠厚度感人的存单。
他拼命地扑过去,想要抓住那张写着自己名字的银行卡,可手指划过的瞬间,银行卡就像燃尽的灰烬,在他指尖化作虚无。
“我的钱……我的五险一金……”沈执跪在泥潭里,浑身颤抖。
天空中的巨眼墨菲斯发出沉闷如雷鸣的嘲笑。
迷雾重组,沈执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
罐子外,林青禾正优雅地喝着昂贵的红酒,而老李队长领着一群保安正在分发本该属于沈执的年终奖。
最让他绝望的是,他看见自己值班室里的那张行军床也被贴上了“违章拆除”的封条。
“沈执,在这里,贫穷是唯一的永恒,劳作是唯一的终点。你将永远在这个罐子里,看着你的余额一分分减少,看着你的退休金化为泡影,而你,连一张擦眼泪的纸巾都买不起。”墨菲斯的声音如同钢针般扎进沈执的每一个神经末梢。
沈执蜷缩成一团,冷汗如雨下。
那种名为“赤贫”的恐惧,比任何邪神的诅咒都要恶毒。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感,那是作为一个顶级社畜,在发现自己不仅失去了劳动报酬,甚至连“打工人”这个身份都被剥夺后的彻底绝望。
“杀了我……”沈执失神地呢喃着,眼神涣散,曾经的混不吝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濒临崩溃的哀恸,“杀了我,也别动我的公积金……”
墨菲斯看着沈执那张因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终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在这片梦境深渊里,沈执不再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收割者,而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生存保障、在破产边缘疯狂挣扎的,渺小而绝望的穷光蛋。
沈执眉头一皱,猛地睁开眼。
值班室的日光灯管正发出垂死挣扎般的蜂鸣声,频率极快。
他满头大汗地坐起身,发现右手还紧紧攥着被角,被子已经被捏成了一团废纸。
“叮——”
系统的声音极度虚弱地响了一下:
【检测到逻辑系统曾被干扰……治安值更新失败……正在尝试重连……】
沈执冷哼一声,抹了把汗,正准备起身喝口水,目光却扫到了保安室的窗户上。
窗户玻璃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湿漉漉的印记。
那是一个圆形的、巨大的印记,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曾贴在外面,死死地盯着屋里的他。
而窗外,那是康复中心最深的禁区方向。
沈执拎起桌上的老干部保温杯喝了一口,冷笑道:“墨菲斯,这梁子结大了。等我明天补完觉,非把你那点烟雾掐灭了当蚊香使。”
这时,门外传来了沉重的拖地声。
那是后勤主管老王的声音。
“沈保安,醒了?昨晚剩下的那摊‘烂肉’我收走了。”老王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不过,那玩意的口感好像不太对劲,老人们吃了……反应有点大。”
沈执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
他想起实习的时候老王提过的“逻辑循环”。
这些神性残渣做的饲料,真的只是为了喂饱那些“老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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