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世界的冷空气像巴掌一样扇在脸上。
沈执猛地从保安室的硬板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下意识地去摸靠在床边的消防斧,直到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金属质感,狂跳的心脏才稍微平复了一点。
“草,这班加的,魂儿都快散了。”
沈执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视线逐渐对焦。
监控画面依旧跳动着雪花点,老旧的收音机里刺啦刺啦响着。
这不是梦,这是第七青山康复中心,那个除了鬼都不愿意来的荒郊养老院。
“林医生?”
沈执猛地转头。
在他身侧,林青禾正摇摇晃晃地扶着办公桌。
她那常年纤尘不染的白大褂此刻皱巴巴的,银丝眼镜斜挂在鼻梁上,一向清冷如霜的脸庞此时苍白得近乎透明。
刚才在梦境崩塌的最后瞬间,她为了强行解构墨菲斯的神性逻辑,大脑超载得太厉害了。
“逻辑……闭环……尚未完全……”
林青禾呢喃了一句,身体像断了线的纸鸢,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沈执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这一抱,沈执才发现这女人轻得过分。
怀里的林青禾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的风筝,身体软得几乎挂不住,额头抵在沈执坚硬的胸口,呼吸细碎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沈执的手掌隔着单薄的衣物,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脊椎骨一节节凸起的轮廓,瘦削得让人心惊。
她平时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此时全都化作了无意识的战栗,这种极度的反差让沈执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林医生?林大才女?别装死啊,我这可没买保险。”沈执声音虽横,托着她腰肢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林青禾的眼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是受惊的蝶翼,却始终睁不开眼。
细密的汗珠顺着她鬓角滑落,她费力地揪住沈执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仿佛这是她在波涛汹涌的逻辑废墟中唯一能抓取的浮木。
“冷……”她细若游丝地从齿缝间挤出一个字,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沈执怀里又缩了缩,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点微薄的体温。
原本清冽的苏打水味,此刻混杂了某种虚弱的甜腻,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
沈执看着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低声骂了一句,只能任由她整个人陷在自己怀里,心里却在嘀咕:这哪是逻辑超载,这分明是把命都搭进去了。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林青禾身上特有的苏打水味钻进鼻腔。
沈执低头一看,自己的保安服上全是刚才狂暴化时溅上的污血,而林青禾正靠在他的胸口,急促的呼吸喷吐在那些血渍上。
冷冽与狂暴,在这一刻诡异地融合。
沈执原本还没从“极度狂暴”的余韵中彻底抽离,眼底还泛着细微的红丝,可感受着怀里这点重量,他那颗被系统强化得像石头一样硬的心,竟莫名其妙地抽了一下。
“喂,林医生?醒醒,这还没写诊断书呢,你倒了谁给那孙子定罪?”
林青禾没回应,只是本能地抓紧了沈执的衣襟,眉头紧锁,似乎还在解析那些残留的、恶心的神性代码。
“沈哥……你看一眼我啊……我还没死呢……”
旁边传来一声虚弱的哼唧,带着几分委屈。
苏月芽像滩软泥似的瘫在沙发上,小脸煞白,手里还死死抱着那台禁区摄像机。
她刚才消耗了所有灵力构筑逻辑电网,现在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沈哥,刚才那段镜头……我拍到了吧?那斧子劈下去的特写……千万别糊了啊……”
“拍到了,你沈哥我帅得惨绝人寰。”沈执安慰般回了一句。
【叮!检测到伙伴状态极差,建议消耗5,000元绩效,兑换‘逻辑稳定态红玫瑰’进行辅助恢复。】
系统的声音贱兮兮地响了起来。
“换!现在老子有钱,不差这三瓜两枣!”
沈执嘴上骂着,手里已经多了一朵散发着微光的红玫瑰。
他小心翼翼地把花塞进林青禾怀里,又顺手从商城划拉了两支“体力增强剂”,动作轻柔地将一支扎进林青禾胳膊。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将另一支扔给了苏月芽。
“沈哥你偏心!对林医生就那么温柔,对我就是扔?”苏月芽有气无力地抱怨,但还是眼疾手快地接住了试剂,“嘶——谋杀功臣啊你!”她惨叫一声,乖乖把试剂扎了下去。
几分钟后,林青禾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沈执那张写满了“你欠我一份加班费”的脸。
“沈执。”林青禾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在梦里,你那一下‘违章拆除’,逻辑推导很不严谨。”
“林医生,命都快没了,你跟我讲推导?”沈执翻了个白眼,作势要把她扶起来。
“就是!”一旁的苏月芽已经恢复了些力气,立刻帮腔,“林医生你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咱们今天要团灭在这儿了呢!”
林青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转向苏月芽,平静地评价道:“你的逻辑电网构筑得很稳定,为暴力拆解提供了必要前提。”
说完,她又看向沈执,眼神深处掠过一抹只有沈执才能看懂的狂热:“但是……效果很好。那种暴力的纯粹感,是逻辑缝合最完美的温床。我们的协作……很有医学价值。”
“行行行,等发了工资,我请你吃高蛋白饲料大餐。”
“那我呢那我呢?”苏月芽立刻举手,“我这个头号功臣必须拥有姓名!我要吃三份!”
沈执松开扶着林青禾的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丢下一句:“都有,前提是咱们能活着把工资领到手。”
他转过头,看向保安室那扇紧闭的铁门。
梦虽然碎了,但账还没清完。
“那姓墨的刺头呢?”沈执拎起一旁的净化灭火器,眼神逐渐变得不善,“违章装修完了就想跑?咱这儿是康复中心,不是他家后花园。”
他大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向外看去。
漆黑的荒郊夜色中,墨菲斯留下的神性残留像是一团团熄不灭的暗火,在草丛里阴冷地燃烧着。
沈执冷笑一声,掂了掂沉重的灭火器。
“林医生,帮我开张单子。”
林青禾整理好白大褂,手术刀在指尖一转:“什么单子?”
“用火安全违规处理单。”
沈执单手撑住窗台,纵身跳下。
“大半夜的在院里私自点火,还没证取暖?我看这老小子是不想在禁区混了。”
黑夜中,净化灭火器的高压阀门被猛然拧开,沈执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一句杀气腾腾的话:
“不把他喷成个干粉标本,我这月的全勤奖都对不起墨菲斯那颗大眼珠子!”
此刻,距离保安室百米外的枯草丛中,一团缩小的、颤抖的虚影正试图遁入地缝,却浑然不知,那个满脑子只有KPI的男人,已经盯上了它仅剩的一点“神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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