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公章在昏暗的岗亭里散发着幽幽的暗光,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沈执看着林青禾那只纤细白皙的手,那是拿惯了手术刀的手,此刻却稳稳地压在厚厚一沓“违规执法报告”上。
“林医生,你该不会是要在大义灭亲之前,先给我盖个‘思想不合格’的戳吧?”沈执半开玩笑地试探,手却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的消防斧。
虽然是队友,但在这种被系统判定“过度暴力”的节骨眼上,他这打工人的被害妄想症难免发作。
林青禾没有立刻按下去。
她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眸子,隔着银丝眼镜,死死盯着那枚刻满暗红色纹路的“主治医师印”。
她的指尖在印章边缘轻轻摩挲,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三秒。
她在犹豫。
身为绝对理智的代名词,她很清楚这枚章印下去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救沈执的命,更是在逻辑层面,将她这位“主治医师”的职业生涯与这个蛮不讲理的保安彻底锁死。
一旦盖章,沈执所有的血腥拆迁、暴力镇压,都将从“违规行为”变成“医疗方案”。
而她,将成为这头暴力怪兽最疯狂的共犯。
“沈执。”林青禾轻声开口,声音微颤,带着一种学术性的狂热,“如果我按下去,你就再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保安了。你是我临床研究中,最特殊的一剂‘猛药’。”
“别整那虚的,林医生。”沈执挑眉,“奖金保得住吗?”
林青禾发出一声近乎叹息的轻笑。
“咔哒!”
重重的一声。
那是印泥触碰纸张的声音,却在沈执耳中响起了法则震荡的轰鸣。
【叮!检测到主治医师级逻辑介入!】
【执法记录属性变更中……】
【判定修正:原“暴力拆除千面幽王”行为,已修正为“针对重度躁狂症病患进行的强制性物理镇静”】
【判定修正:原“非法剥离权柄”行为,已修正为“切除病灶组织及逻辑性增生”】
【警告撤回!治安总署调查令已失效】
【系统提示:由于医护配合默契,治安值额外回升0.5%!奖金状态:解锁】
“叮——”的一声,那是奖金状态解锁的灵魂之音。
“我靠,这都行?!”
旁边的苏月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她手里那台记录了无数暴力画面的平板电脑差点滑落。
她看看林青禾,又看看沈执,小脸憋得通红:“林医生……你刚才那是,在帮沈哥‘洗白’?你居然利用医疗权限公然造假?不对,这是……这是医学合法化!”
苏月芽彻底震惊了。
在她的认知里,林青禾是那种哪怕病人只剩一口气也要先分析逻辑漏洞的死脑筋,现在居然为了沈执,直接硬刚治安总署的规则?
沈执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报告上鲜红的、还在散发着苏打水香味的公章,心里某种紧绷的东西突然松了一下。
在这个被邪神和诡异包围的康复中心,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孤独的拆迁户。
老李在背后算计,老王忙着做饭,只有这两位“合伙人”是真正并肩作战的。
“林医生。”沈执站起身,第一次正色看向这个冷清的女人,“这份情,我领了。以后查寝,谁敢不听你这个主治医嘱,我保证让他‘静’得连呼吸都想不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沈执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语气难得正经了几分,“林医生既然押上了职业生涯,我也不能总让你在报告单上‘妙笔生花’。往后的‘疗程’里,只要那些东西不主动申请加急火化,我尽量温和点。非必要不暴力,主打一个临终关怀。”
他看向苏月芽,补了一句:“月芽,你那平板里的记录仪也调成‘护眼模式’。下次我尽量先动口,如果对方不讲道理,我再动用‘物理镇静剂’。毕竟,咱们现在是正经的医护团队,得讲究个医德,对吧?”
林青禾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冷光微微晃动:“你能有这种‘医者仁心’的觉悟,确实超出了我的逻辑预判。但愿你下次挥斧头的时候,还记得什么叫‘非必要’。”
林青禾推了推眼镜,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只是耳根处的微红还没退去。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看到我最完美的实验样本,因为这点小事被送去剥离神性。那样的话,剥离下来的切片就不新鲜了。”
“啧,真不坦诚。”沈执嘿嘿一笑,“走!今天去老王那边加餐,诸神黄昏锅管够。月芽,把你那滤镜关了,咱们吃顿真的!”
“沈哥,我要吃那种能增加灵力捕捉频率的顶级部位!”苏月芽立刻满血复活,拽着沈执的胳膊,还不忘回头给林青禾做了个鬼脸。
三人走出岗亭,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极长。
林青禾走在最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印章的余温。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第七青山康复中心的规则已经变了。
不再是那种死板的、维持脆弱和平的规则。
而是一种由暴力作为骨架、医疗作为皮肤、沈执作为灵魂的——全新秩序。
……
与此同时。
在康复中心最深处的监控室内,烟雾缭绕。
老李队长依旧瘫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破皮沙发里,脚搭在控制台上。
显示器里,沈执三人打闹着走向食堂的画面被定格在角落。
而在主屏幕上,是一个巨大的、闪烁着诡异红光的进度条。
【意志融合度:89.7%】
老李掐灭了手中最后一根“白将”,任由辛辣的烟雾在肺部打转。
他凝视着画面中沈执那伟岸得有些过头的影子。
在夕阳的某个角度下,那个影子竟然隐约长出了无数细小的触须,却又在下一秒被那身挺拔的保安制服死死压制。
“盖了章,这因果就彻底定死了啊。”
老李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林家那丫头以为自己在救人,却不知道,她只是在给这只‘蝉’,贴上最后一片羽化的符咒。”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年轻时的他,身后站着一排穿着同样制服的保安,如今,那些脸都已经模糊得看不清。
“沈执,快点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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