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还没来得及把那袋碎肉送到食堂,呼叫器就炸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炸了。
那玩意儿冒出一股青烟,屏幕上闪烁着刺眼的金色字符:【立即前往礼堂!优秀员工颁奖仪式!迟到扣奖金!】
“我靠!”
沈执扔下麻袋,撒腿就跑。
苏月芽和林青禾对视一眼,前者举起相机,后者整理白大褂,两人默契地跟了上去。
礼堂在康复中心最深处,平时用来开“住户思想教育大会”。
沈执推开门的瞬间,愣住了。
整个礼堂坐得满满当当。
前排是墨菲斯、巴古这些刚被收拾过的“老人”,一个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坐姿端正得像小学生。
墨菲斯那团彩色烟雾被硬生生压缩成人形,巴古的巨口被铁丝网兜住,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后排是些C级小怪,挤挤挨挨,有几个还举着横幅。
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沈保安荣获优秀员工称号】
字是歪的,血是新鲜的。
“这……”沈执嘴角抽搐,“谁组织的?”
“我。”
老李从主席台后面走出来,叼着根白将,笑得意味深长。
“沈执啊,你小子这个月干得不错。全院治安值从负三百飙到正五百,创了建院以来的最高纪录。”老李拍拍他的肩膀,“上面很满意,特批了这场颁奖仪式。”
沈执眼睛发亮:“那奖金……”
“十万。”老李弹了弹烟灰,“现金,当场发。”
“嘶——”
沈执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胸口那枚胸章更烫了。
老李示意他上台。
沈执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保安制服,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席台。
台下,古神们齐刷刷地鼓掌。
那掌声整齐得诡异,像是被某种规则强制同步。
墨菲斯的烟雾手掌拍得啪啪响,巴古用触手互相抽打,发出肉质的闷响。
“安静!”
沈执站在话筒前,扫视全场。
掌声戛然而止。
“首先,感谢各位住户的配合。”沈执清了清嗓子,“这个月咱们院的治安环境有了质的飞跃。违章建筑拆了,非法取暖火源灭了,翻墙逃犯也抓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规则是有用的,暴力是必要的。”
台下一片死寂。
“当然,我也知道有些住户心里不服气。”沈执话锋一转,“觉得自己是什么远古邪神,不可名状之物,凭什么被一个保安管着?”
墨菲斯的烟雾颤了颤。
“但我想说,在第七青山康复中心,只有两种身份:守规矩的,和不守规矩的。”沈执拍了拍腰间的消防斧,“前者安享晚年,后者物理超度。很公平,对吧?”
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对”声。
老李笑着走上台,手里捧着个红色锦盒。
“沈执,鉴于你在全院查寝、违章拆除、治安维护等方面的突出贡献,经院委会研究决定,授予你‘优秀员工’称号,并颁发奖金十万元整。”
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沓崭新的钞票,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沈执的呼吸急促了。
他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钞票的瞬间,一股沉甸甸的重量顺着手臂传遍全身。
不是钱的重量。
是某种更深层的、规则层面的认可。
【叮!优秀员工权限已激活】
沈执咧嘴笑了。
这笑容纯粹得可怕,像个终于拿到压岁钱的孩子。
“谢谢组织,谢谢领导,谢谢各位住户的‘配合’。”沈执抱着锦盒,转身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我会继续努力,把咱们院建设成全蓝星最安全、最和谐的康复中心!”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
这次是真心的。
因为不鼓掌的那几个,已经被老王拎着剔骨刀盯上了。
颁奖仪式结束后,沈执抱着锦盒往外走。
林青禾和苏月芽一左一右跟了上来。
“十万块啊。”苏月芽眼巴巴地看着锦盒,“沈哥,你打算怎么花?”
“存起来。”沈执想都没想,“攒够首付,然后回去老家买套房,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就这?”苏月芽撇嘴,“一点都不浪漫。”
“浪漫能当饭吃?”沈执翻了个白眼,“我可是正经打工人,得为将来考虑。”
林青禾推了推眼镜,声音冷淡:“沈执,你的理智值波动曲线很有意思。在看到奖金的瞬间,你的逻辑稳定性提升了300%。”
“那不废话吗?”沈执理所当然,“钱能治百病。”
“包括神性污染?”
“包括。”
林青禾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学术性的狂热:“有意思。沈执,你可能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把‘贪财’当成理智锚点的执法者。”
“那是因为别人不懂生活的艰辛。”沈执拍了拍锦盒,“林医生,你知道吗?这十万块,是我用消防斧一斧头一斧头砍出来的。每一分钱上,都沾着古神的血,都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挣来的,来之不易。”
苏月芽举起相机,咔嚓一声。
镜头里,沈执抱着锦盒,笑得像个暴发户。
底片里,却是一个魔王坐在尸山血海上数钱。
“沈哥。”苏月芽小声问,“你真的不觉得……这钱烫手吗?”
“烫?”沈执愣了愣,低头看着锦盒。
那些钞票确实在发烫。
不,是在燃烧。
每一张钞票的边缘,都跳动着暗金色的火焰。
那是被“没收”的神性权柄,被系统强行转化成了货币形态。
沈执怔怔地望着那团燃烧的金色,掌心的温度一路攀升,直到灼痛。
他没有松手,反而把锦盒抱得更紧。
“看来,连钱都知道我该负多重的债。”他低声笑了笑。
火光倒映在他眼底,像是某种新的誓言在成形。
远处警报骤然响起,礼堂的天花板仿佛渗出暗色的流体——那是古神们的掌声,化作祝福也化作诅咒。
沈执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笑得更灿烂了。
“烫手才好。”他说,“说明这钱来得硬气。”
就在这时。
礼堂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钟响。
那声音古老、沉重,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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