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那头，老李的呼吸声重得像个破风箱，显然是被刚才负一楼突然飙升的温控曲线吓得不轻。
“阿执，你小子悠着点！那帮‘老人家’虽然是囚犯，但也是园区的‘固定资产’，你这一通‘暖气突袭’，院长刚才差点以为咱们这儿要改成洗浴中心了！”
沈执走出电梯，把消防斧往咯吱窝下一夹，一边按着对讲机，一边理直气壮地回道：“李哥，这就是你不懂了。保安守则第一条是什么？‘保障住户基本生存权利’。他们嫌冷，我给他们烧把火，这叫人性化管理，这叫五星级服务！至于那几个带头闹事的‘恶意取暖’分子，我已经物理劝导过了，现在他们情绪很稳定，正聚在一起冒烟呢。”
“……行，你小子嘴硬。赶紧回地面，林医生在那等着你呢，说是要给你的‘执法成果’收个尾。”
沈执掐了对讲机，嘿嘿一笑。
这年头，干保安不仅得体力好，还得懂心理辅导。
刚走到一楼大厅，沈执就看见了林青禾。
她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白大褂扣得严丝合缝，银丝眼镜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
她手里拿着那张刚才从沈执这儿“借”走的实习证明，另一只手正捏着棉签，动作精准得像是在做微创手术。
“过来。”林青禾头也不抬，声音清冷。
沈执乖乖凑了过去。
只见那张皱巴巴的实习证明上，原本溅上去的黑色神性之血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纸张的折痕都被抹平了不少。
“林医生，您这手艺，不去洗车店当精洗工真是屈才了。”沈执嘴欠地凑上一句。
林青禾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这蹩脚的烂梗。
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硬壳夹，啪的一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处方单。
“杰克还没死透。”林青禾语气平静，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谱，“作为‘阴影主宰’，他的本质是逻辑态的。你刚才那一斧头只是拆了他的房，碎了他的骨头，但只要他心里还觉得自己是神，在那团阴影里，他迟早会自我增殖，然后再次‘违章建筑’。”
沈执挑了挑眉：“那您的意思是，还得再补一斧头？我这灭火器里还剩点‘逻辑粒子’，要不我回去给他加个餐？”
“暴力只能摧毁肉体，而我，负责否定他的存在。”
林青禾说着，将那张处方单递给沈执。
沈执低头一看，眼皮狂跳。
【患者：杰克】
【病症：重度妄想症、认知失调、社会危害性极强】
【治疗方案：强制性认知修正】
【诊断意见：该患者所有的“神力”表现均属于精神病发作时的幻觉产物。其本质为：一个长期营养不良、患有严重风湿病且伴有被害妄想症的孤寡老头。】
在诊断书的最下方，有一个烫金的徽章：【绝对真理判定：生效】。
嗡！
沈执感觉到怀里的《保安手册》剧烈颤抖了一下。
系统那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
【叮！“暴力美学合伙人”达成逻辑闭环！】
【主治医师林青禾已施加“认知锁定”！】
【目标“杰克”的神格位面已永久坍塌。由于其已被官方定义为“精神病人”，其传播的所有神性污染将自动转化为“病人的胡言乱语”，判定为零威胁！】
【恭喜宿主，104号房治安值永久锁定为：99（模范病房）！】
沈执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
他以前觉得物理超度已经够狠了，没想到林青禾这一招“逻辑阉割”才是真的绝户计。
你觉得自己是神？
不，医生说你是精神病，那你就是精神病。
在这个由规则构筑的第七青山康复中心，医生的诊断书，就是最高位格的裁决书！
“所以，他现在真的成了个老头了？”沈执有些不敢置信。
“你可以去看看他。如果他敢再试图从影子里钻出来，那就不叫‘神迹’，那叫‘癫痫发作’。”林青禾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学术性的狂热，“沈执，你的暴力很有效，它能强行把这些高维生物的逻辑‘打散’，而我的诊断，能把这些散掉的逻辑重新重组成我想要的‘废料’。我们……很搭。”
沈执看着她那张冷艳的脸，莫名打了个寒颤。
这娘们儿，比古神恐怖多了。
“那是，黄金搭档嘛。”沈执干笑两声，赶紧把实习证明抢了回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林医生，既然杰克都成‘模范’了，那你看这第二枚公章……”
林青禾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等排污井的事情解决，我会考虑在院长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排污井？”
沈执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就在这时，地面毫无征兆地颤抖了一下。
一种类似于下水道返涌的腥臭味，混合着某种滑腻、潮湿、让人毛骨悚然的粘液摩擦声，从康复中心的后院方向隐隐传来。
沈执怀里的对讲机再次尖叫起来，老李的声音这次带上了真正的惊恐：
“阿执！林医生！快去后院排污井！该死的……有个‘大家伙’顺着下水道爬上来了！它根本不讲逻辑，它在疯狂私建‘触手森林’！那是违章建筑中的战斗机！”
沈执脸色一沉，反手抽出背后的消防斧，红光瞬间吞噬了斧刃。
“私建触手？还走下水道？”
沈执冷笑一声，眼神里闪烁着打工人被剥夺休息时间后的狂暴怒火。
“没交排污费还敢乱搭乱建？这不仅是违规，这是在挑衅我这个月拿优秀员工的决心啊！”
他猛地转头看向林青禾：“林医生，准备好你的‘确诊单’，等我把它那堆烂肉切成丝，你记得给它定个‘排泄障碍综合症’！”
林青禾从白大褂里抽出一把闪烁着寒光的手术刀，语气平淡却充满了压迫感：“我更倾向于判定它为‘重度异物癖’，建议……全身截肢。”
沈执一脚踹开后院的大门，迎面而来的，是遮天蔽日的黑色触手，正从那口巨大的排污井中喷薄而出。
夜色下，那些触手疯狂扭动，每一根上面都长满了不断开合的诡异眼球。
沈执狞笑着冲了上去，消防斧带起毁灭性的弧光：
“保安查房！地底下的，把你的‘违章建筑’给我缩回去！”
而此时，在排污井的最深处，一个比黑暗更深邃的意志正缓缓苏醒。
它感觉到，上面那个拎着斧头的蝼蚁，似乎……并不是普通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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