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像是有生命的沥青，粘稠地裹住了商业街区B栋。
这里的逻辑已经乱了套。
路灯杆像藤蔓一样缠绕在一起，橱窗里的模特正把头拧下来互相交谈，地面时不时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试图咬住路过的一切活物。
沈执拧开手中的禁区战术手电。
“滋啦。”
一束强秩序光束刺破黑暗，那些试图凑上来的人脸瞬间发出惨叫，像被烫到的蟑螂一样缩回地砖缝隙里。
“禁止喧哗，禁止随地吐痰，禁止夜间扰民。”沈执一边往前走，一边对着空气念守则，“再犯直接没收作案工具。”
手电光扫过一家被扭曲的便利店。
柜台后面，缩着一个身穿碎花衬衫的大妈，正死死抱着一袋打折鸡蛋，浑身抖得像筛糠。
张桂。
这就是系统锁定的被困市民。
沈执走过去，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张桂猛地抬头，看见那一身深蓝色的保安制服，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被恐惧淹没。
“保……保安？”她声音发颤，“小伙子，你快跑！这里有鬼！刚才好几个穿特种部队衣服的，都被……都被吃掉了！”
她指了指外面。
那里确实散落着几件破碎的异能局制服，血迹还没干。
沈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牌，上面写着“第七青山康复中心·实习保安·沈执”。
“大妈，别慌。”沈执语气平淡，像是在处理邻里纠纷，“我是来抄表的。”
“抄……抄什么表？”张桂愣住了。
“污染指数表。”沈执抬手，手电光晃了晃周围蠕动的黑影，“根据《第七青山治安管理处罚条例》，这片区域现在被划为违章污染区。我是来执法的，顺便带你出去。”
“可是……”张桂看着周围那些不可名状的触手，”你一个人……“
“够了。”沈执打断她，“配合执法，别耽误我下班。”
话音刚落，便利店的天花板突然裂开。
一只由无数黑色眼球组成的巨型触手垂了下来，瞳孔里满是疯狂的低语，试图钻进两人的脑子里。
张桂尖叫一声，抱着头蹲下。
沈执却连头都没抬。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规则消防斧，斧刃上还沾着之前“零号”留下的黑色代码碎屑。
“喂。”沈执指了指那只触手，“消防通道禁止堆放杂物。”
触手愣了一下。
它大概没想到，有人敢跟S级污染讲消防条例。
下一秒，斧光闪过。
没有花哨的特效，只有纯粹的暴力拆解。
“咔嚓。”
触手被整齐地切断，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喷涌出大量的灰色烟雾。
【违规判定成功！】
【目标涉嫌占用公共空间，予以没收！】
沈执手腕一抖，斧刃勾住那段还在抽搐的触手，像拎垃圾一样拎了起来。
“这玩意儿回收价不高，但能换两瓶灭火器干粉。”他随口评价，然后随手扔进背后的收容袋里。
张桂看得目瞪口呆，嘴里的半句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走了。”沈执转身，手电光在前面开路，“跟紧我，别踩线。”
“线？”张桂下意识低头。
只见沈执走过的地方，地面自动浮现出一条淡蓝色的光带，像是无形的轨道。
“这是秩序路径。”耳机里传来林青禾清冷的声音，“沈执，治安值稳定，但周围逻辑浓度在上升，速战速决。”
“收到。”沈执回了一句，然后回头看向张桂，“大妈，快点。超时我们要收加班费的，虽然不收你的，但走慢了我心情不好。”
张桂咽了口唾沫，爬起来跟了上去。
她看着前面那个并不算宽阔的背影，突然觉得那身深蓝色制服比刚才那些特种部队的迷彩服靠谱多了。
“小伙子，你……你真不怕啊？”她小声问。
“怕什么？”沈执踢开一块挡路的扭曲钢筋，“怕它们不交罚款？”
“不是，怕死啊。”
“死不了。”沈执语气笃定，“我们有五险一金，还有神性污染险。理智值每波动1%，保险公司赔三千。刚才那一下波动了5%，我净赚一万五。”
张桂：“……”
这保安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整个混乱街区。
沿途遇到的任何试图阻拦的怪物，都被沈执以“违章搭建”、“无证经营”、“噪音扰民”等罪名当场物理超度。
消防斧挥舞的频率，比心跳还稳。
终于，前方的黑雾开始变淡。
那是出口的光。
“到了。”沈执停下脚步，收起斧子，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表格递给张桂，“这是《救援服务满意度调查表》，麻烦填一下。要是觉得服务不错，给个五星好评，对我和我团队绩效有帮助。”
张桂接过表格，手还在抖，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一种对秩序的重新认知。
刚才那一刻，她以为世界末日了。
但这个保安告诉她，哪怕世界末日，也得讲规矩。
“好……好。”她颤巍巍地签了个字，“小伙子，你是好样的。”
“应该的。”沈执接过表格，扫了一眼，“哟，还真给了五星。行，下次你有困难还打我们电话，不过非工作时间得加钱。”
张桂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两人走出黑雾。
外界的阳光有些刺眼。
异能局的人还没反应过来，高天正带人准备二次冲锋，却看见沈执拎着个大妈走了出来，身后拖着一袋不可名状的残骸。
全场死寂。
但沈执没空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区外围。
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架起了无数长枪短炮。
密密麻麻的摄像机镜头，正对着这边。
一个穿着职业装、妆容精致的女记者正站在直播车前，调整着耳麦。
她身后的屏幕上，在线人数正在疯狂飙升。
李永欣。
那个以毒舌和追求热点著称的金牌记者。
她看到了沈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
“导播，切镜头！”李永欣对着麦克风低声道，“不管他是谁，这一刻，他是全球焦点。”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职业化的微笑，对着镜头开口：
“各位观众，这里是现场直播。就在刚才，第七青山康复中心的一名保安，单枪匹马进入了被判定为‘死区’的污染核心……”
沈执眉头皱了皱。
他讨厌写报告，更讨厌上新闻。
“苏月芽。”他压低声音。
“在！”苏月芽抱着无人机凑过来，“队长，要封场吗？我马上让无人机干扰信号！”
“不用。”沈执看了一眼那些镜头，又看了看手里那张五星好评表。
“让他们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把消防斧扛回肩上，对着镜头方向咧嘴一笑。
“正好，省得我再发通告了。”
“告诉所有人。”
“第七青山保安队，正式接管这片街区。”
“以后这里归我管，谁敢违章，我就拆谁。”
直播信号瞬间传遍全球。
而李永欣看着那个年轻保安的背影，手中的麦克风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抓到了一个足以颠覆认知的头条。
但她也隐约感觉到，这个保安带来的，不仅仅是新闻。
是一场风暴。
“导播。”李永欣声音有些哑，“把镜头拉近点，我要拍清楚他的胸牌。”
“为什么？”
“因为。”李永欣盯着屏幕上那个“实习保安”的字样，眼神灼热，“我觉得，这个世界要变天了。”
沈执没管身后的喧嚣。
他拍了拍张桂的肩膀，“大妈，车在那边，赶紧回家做饭吧，晚饭晚了容易消化不良。”
张桂点点头，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沈执转过身，面对漫天的镜头和无数双震惊的眼睛。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罚单本。
“下一站。”
“该去收收那些搞非法信仰的传销组织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