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流程走得很快。
和平里小区的现场彻底清理完毕,梯诡案的卷宗归档,牺牲住户的后续安抚工作由分局对接办接手,林野四人按流程做完笔录和身体检测,走出问询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深秋的天黑得早,夕阳透过分局大楼的窗户,把走廊拉得很长,橘红色的光落在地上,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
刘坤从做完笔录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
林野在缓步台那一眼,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坐立难安。他总觉得,林野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可他又不敢确定——毕竟他最后也没按下屏蔽器,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把柄。
从问询室出来,他就找了个借口,匆匆朝着黄志强的办公室走去,连张磊喊他晚上一起去食堂吃饭都没听见。
林野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眼底的冷意更浓了几分。
“你真的觉得,刘坤有问题?”苏清月走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她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检测报告,眉头微蹙,“今天在楼道里,他的心率波动一直很异常,尤其是在你触发规则的时候,他的肾上腺素飙升得很厉害,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兴奋。”
林野点点头,语气平静:“不止今天。从镜子诡案开始,他就一直在针对我,泄露我的行踪,伪造我的身体数据,刚才在缓步台,他的枪口对着我的后背,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了。”
苏清月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检测仪:“那我们要不要告诉张队,还有陈局?刘坤背后一定有人,不然他不敢这么大胆子。”
“现在还不行。”林野摇了摇头,“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就算说了,也只能打草惊蛇。刘坤只是个马前卒,他背后的人,才是我们要找的目标。而且……晚上和魏前辈见面,说不定就能知道,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苏清月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一个U盘递给了他:“这是我下午偷偷调出来的,十年前你父母牺牲那件案子的全部公开档案,还有当年参与案子的人员名单。里面有一个名字,和现在分局的人重合了。”
林野接过U盘,指尖微微收紧。
“谁?”
“黄志强。”苏清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当年你父母的案子,现场勘验负责人,就是他。那时候他还是江城分局刑侦队的队长,案子结束之后,他就一路高升,坐到了副局长的位置。”
黄志强。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林野的脑海里炸开。
他瞬间就想通了所有的关节——刘坤处处针对他,却次次都能全身而退;他的身体数据屡屡被泄露,总局净化派总能精准地知道他的动向;镜子诡案和梯诡案,每次都有看似巧合的意外,把他推向险境。
这一切的背后,都有黄志强的影子。
而这个男人,竟然还是当年负责父母案子的负责人。
林野的胸口微微起伏,握着U盘的手青筋暴起,胸口的胎记也隐隐发烫。父母的死,果然不是意外,是被人灭口,而这个凶手,竟然就在他的身边,身居高位,执掌着江城分局的权柄。
“别激动。”苏清月立刻拉住他的手腕,灵族的温和气息顺着指尖传来,安抚着他体内躁动的诡源,“我们现在还没有证据,不能轻举妄动。晚上魏前辈一定还有更多的线索,我们先弄清楚全部真相,再做打算。”
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戾气,对着苏清月点了点头。
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黄志强在分局经营了十几年,根基深厚,背后还有总局净化派撑腰,没有绝对的证据,根本动不了他。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甚至会把魏长庚也拖下水。
就在这时,陈念从走廊的另一头走了过来。
她换了一身便装,手里拿着两罐咖啡,走到两人面前,把其中一罐递给了林野,眼神有些闪躲,语气却很认真:“林野,今天的案子,谢谢你。还有之前镜子诡的事,之前是我对你有偏见,对不起。”
林野接过咖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事,都是队友,应该的。”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是沾了诡的东西,就都是坏的。”陈念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是我太狭隘了。你和那些害人的诡物,不一样。以后出任务,我这条命,可以交给你。”
这句话,是她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偏见,真正认可了林野这个队友。
林野看着她真诚的眼神,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以后一起并肩作战,杀尽诡物,守护好江城。”
陈念重重点了点头,又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转身朝着殓尸房的方向走去了——她还要去看看牺牲的二队队员,送他们最后一程。
看着她的背影,苏清月轻声道:“她终于走出来了。”
“嗯。”林野应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咖啡,又看了看手里的U盘,眼底的光芒愈发坚定。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他有并肩作战的队友,有默默守护他的搭档,有知晓父母真相的前辈,还有必须要完成的执念。
这条路再难,他也会走下去。
晚上八点,分局大楼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有值班的队员还在岗位上,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弱的绿光。
林野和苏清月避开了值班监控,顺着安全通道,来到了地下三层。
地下三层是分局的绝密档案室,也是整个分局的禁地,没有局长的亲笔批条,任何人都不得入内。门口有两道合金闸门,还有两名持枪的队员24小时值守,戒备森严。
可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发现值守的两名队员已经倒在了地上,昏了过去,合金闸门也虚掩着,留了一道缝隙。
苏清月立刻握紧了腰间的灵能手枪,灵能屏障瞬间展开,护住了两人:“有情况!会不会是陷阱?”
林野摇了摇头,胸口的胎记没有任何预警,反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温和气息。他压低声音道:“没事,是魏前辈的手笔。他在这里待了十几年,对这里的监控和防御系统,比谁都熟悉。”
两人推开闸门,走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很大,一排排的铁皮档案柜整齐排列,一直延伸到黑暗的尽头,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油墨的陈旧气息。只有最里面的一张桌子上,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瓶白酒,慢慢喝着。
正是魏长庚。
看到两人进来,魏长庚放下酒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来了?坐吧。我还以为你小子会带更多人来。”
“魏前辈。”林野走到桌子前,微微躬身行礼,“谢谢您愿意告诉我当年的真相。”
“谢就不必了。”魏长庚摆了摆手,叹了口气,“当年我没能护住你父母,让你从小就成了孤儿,这是我欠他们的,也是欠你的。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待在这里,就是为了等你长大,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你,把他们留下的东西,交给你。”
他说着,伸手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放在了林野面前。
盒子很旧,上面布满了划痕,锁孔已经生锈了,正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林”字。
“这是你父母当年留下的,出事之前,他们偷偷把这个盒子交给了我,让我替他们保管,等你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再交给你。”魏长庚的声音有些沙哑,“钥匙,在你身上。就是你胸口那块源诡核心碎片,只有它能打开这个盒子。”
林野的指尖微微颤抖,伸手抚上了那个铁皮盒子。
指尖触碰到盒子的瞬间,胸口的胎记骤然发烫,一股熟悉的暖流从胸口涌出,顺着指尖汇入盒子里。
咔哒一声轻响。
锈迹斑斑的锁,自己开了。
林野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一叠厚厚的绝密档案,还有一枚小小的、刻着三合图案的徽章,和他胸口胎记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先拿起了那本笔记本,封面上是父亲苍劲有力的字迹——《守门人手记》。
翻开笔记本,里面是父母当年的亲笔记录,从他们加入异管局,到成为守门人的传承者,再到发现净化派的阴谋,最后到出事前的最后一页,一字一句,清晰地展现在他面前。
林野的手微微颤抖,一页一页地翻着,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他终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三十年前,诡异全面复苏,上一代守门人以自身神魂破碎为代价,封印了源诡本体,延缓了诡界降临。而守门人的传承,一分为二,一半化作源诡核心碎片,封印在了刚出生的他的体内;另一半,由他的父母继承,成为了新一代的守门人,镇守大夏国的南境防线。
他天生半诡,不是因为变异,而是因为他从出生起,就继承了守门人的源诡核心,是注定的下一代守门人。
父母给他取名林野,是希望他能永远平安喜乐,像普通人一样活在阳光下,不用背负守门人的宿命,不用面对无尽的杀戮和黑暗。
可十年前,他的父母在一次任务中,发现了总局净化派的核心阴谋——以副局长墨苍玄为首的净化派,早已和源诡本体勾结,想要打开诡界之门,献祭整个大夏国的生灵,换取永生不死的力量。
他们想要把证据交给总局局长周建军,却没想到,消息提前泄露了。
负责传递消息的人,就是当年他们最信任的下属,黄志强。
黄志强早就投靠了墨苍玄,把他们的行踪全部泄露给了净化派。在边境的任务中,他们被净化派和诡物前后夹击,弹尽粮绝,最终为了保护源诡核心的秘密,引爆了身上的灵能炸弹,和追杀他们的诡物同归于尽。
对外公布的,却是任务意外牺牲。
黄志强靠着出卖他们,换来了步步高升,从一个小小的刑侦队长,坐到了江城分局副局长的位置。而墨苍玄,则借着清理“内鬼”的名义,清除了所有异管局里的忠良,把总局的大半权柄,握在了手里。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是母亲娟秀的字迹,写于他们牺牲前的最后一夜:
“吾儿林野,当你看到这本笔记的时候,我们已经不在人世了。爸爸妈妈对不起你,没能陪你长大,还把这该死的宿命,强加给了你。”
“我们不求你能为我们报仇,不求你能成为什么盖世英雄,只求你能平平安安地活着,活在阳光下,不用面对黑暗,不用背负宿命。”
“可如果,你最终还是走上了这条路,爸爸妈妈只告诉你一句话:心向人间,便不惧诡暗。你永远是我们的骄傲。”
笔记本从林野的手里滑落,掉在了桌子上。
眼泪,终于忍不住,从他的眼眶里掉了下来。
他终于知道了父母的下落,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知道了自己天生半诡的真相。
可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宁愿自己还是那个普通的大学生,宁愿父母还在他的身边。
苏清月站在他的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着他,眼眶也红了。
魏长庚喝了一口白酒,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当年你父母出事的消息传回来,我就知道不对劲。我想查,可墨苍玄和黄志强早就把所有的证据都销毁了,还给我安了个勾结诡物的罪名,要杀我灭口。我只能假死脱身,隐姓埋名待在这个档案室里,一待就是十年。”
“这些年,我一直在收集他们的罪证,也一直在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考上大学,看着你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我总算是能稍微放下心了。可我没想到,镜子诡案爆发,你还是觉醒了源诡核心,走上了这条路。”
林野抬起头,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坚定。
他拿起桌子上的那枚三合徽章,紧紧攥在手心,抬头看向魏长庚,一字一句地问道:“魏前辈,黄志强接下来,是不是要对我动手了?”
魏长庚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脸色沉了下去:“你怎么知道?”
“他已经动手了。”林野把刘坤的所作所为,还有梯诡案里的异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接下来,他一定还有后手。”
“没错。”魏长庚的脸色愈发凝重,“我偷听到他和刘坤的对话,下周,他要把你引到城西的老棉纺厂去。那里十年前就被B级纺织诡的诡域封死了,当年你父母带队进去过,付出了三名队员牺牲的代价,才勉强把诡域封锁。黄志强要在那里设局,把你困死在里面,就算你能活着出来,他也能名正言顺地把你当成失控的半诡,就地清除。”
苏清月的脸色瞬间变了:“B级诡物?那太危险了!我们不能去!”
“不,我们必须去。”林野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这是我们拿到黄志强罪证的最好机会。他以为这是给我设的死局,可对我来说,这是他自投罗网的陷阱。”
他终于明白,父母当年为什么宁愿牺牲自己,也要守护这个人间。
因为这里有他们在乎的人,有他们想要守护的烟火气,有无数像他一样,想要平平安安活着的普通人。
现在,轮到他了。
他要为父母报仇,要揭穿黄志强和墨苍玄的阴谋,要清除所有害人的诡物,要守住这人间的光明。
就在这时,档案室外面,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刘坤嚣张的喊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私闯分局绝密档案室,涉嫌窃取国家机密,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不然我们就强攻了!”
紧接着,就是枪械上膛的声音,密密麻麻,至少有十几个人,把档案室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魏长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站起身:“不好!黄志强还是来了!他应该是早就发现我在这里,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苏清月立刻举起了灵能手枪,挡在了林野身前,灵能屏障瞬间拉满。
林野却异常冷静,他缓缓站起身,把父母的笔记本和徽章贴身收好,握紧了手里的灵能手枪,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来的正好。
他正想找机会,会一会这个害死他父母的仇人。
“开门。”林野对着门口的方向,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倒要看看,黄志强想玩什么把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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