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一点。”
那声音贴在门板上。
很轻。
像气流穿过缝隙。
我没动。
连呼吸都放慢。
门外没有继续敲。
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大概十几秒。
脚步声慢慢离开。
不是走远。
而是往上。
一阶。
一阶。
回到六楼。
温度开始回升。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第二天早上,我没提这件事。
我想确认,是不是只有我听见。
阿胖却在刷牙时突然说:“昨晚……你们听见了吗?”
我停住动作。
“听见什么?”
他脸色发白。
“有人在门口说话。”
我盯着他。
“说什么?”
他喉结动了一下。
“借一点。”
厨房里正在煮水的阿豪,忽然笑了一声。
“你们听错了。”
声音很平。
没有以前那种不耐烦。
我转头看他。
他背对我们。
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他却没关火。
水溢出来,滋啦作响。
他还是站着不动。
像在听什么。
——
从那天开始,我们之间多了一种默契。
没人再提“借一点”。
但我们都知道——
午夜十二点以后,不能开门。
不能照镜子。
也不能回应任何声音。
这不是商量出来的规则。
是下意识形成的。
像身体自己学会避开疼痛。
——
第三晚。
阿胖做梦了。
他半夜坐起来。
盯着墙角。
嘴里轻声说:“别哭了……我没说不借……”
我和阿杰同时醒了。
阿勇翻了个身,骂了一句。
“阿胖。”
我低声叫他。
他没反应。
眼睛睁着。
却没有焦点。
“我借一点……你别掐我……”
他的手抬起来。
摸向自己后脑。
指尖停在那里。
像在按什么。
我下床。
轻轻拍他肩膀。
他猛地一抖。
清醒过来。
“你干嘛!”
他声音发抖。
“你在说梦话。”
他愣住。
慢慢摸向后脑。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我们都听见了。
——
第四晚。
脚步声提前了。
11:47。
我们还没睡。
客厅电视开着。
新闻主播的声音很正常。
但背景音里,混进了一个细微的节奏。
啪嗒。
啪嗒。
电视没坏。
是从楼上来的。
阿杰关掉电视。
声音立刻清晰。
从六楼。
走到楼梯口。
停住。
我们五个都在客厅。
没有人说话。
突然。
门外响起轻轻一声。
不是敲门。
是指甲划过木门的声音。
极轻。
却连续。
吱——
吱——
吱——
像在确认厚度。
阿勇忍不住站起来。
“我去看看。”
我一把拉住他。
“别开。”
他皱眉:“总不能一直这样。”
就在这时。
门外的声音停了。
然后。
那个轻轻的女声再次出现。
“你们听见了吗?”
这一次,不是对我。
是对所有人。
“听见什么?”
阿豪突然开口。
语气平静。
我全身血液瞬间凉下来。
我们之前没有约定。
但我们都默认——
不要回答。
阿豪却回答了。
门外沉默了一秒。
然后。
极轻的一声笑。
像水滴落在石头上。
“听见我。”
温度骤降。
阿豪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
走向门。
动作很自然。
像要去开窗通风。
“豪哥!”
我低声喊。
他没回头。
手已经放在门把上。
门把轻轻往下压。
——
就在那一刻。
厨房的水壶突然炸响。
“砰!”
像爆炸一样。
盖子飞起。
水蒸气喷出。
阿豪被惊得松开手。
门外的声音瞬间消失。
温度恢复。
阿豪站在门口。
手还悬在半空。
像刚刚做了一个梦。
“怎么了?”
他回头。
眼神茫然。
“你刚才要开门。”我说。
他皱眉。
“没有啊。”
——
那天夜里。
我们没再睡。
阿豪后脑的红印。
变深了一点。
像被什么轻轻按过。
不是伤口。
更像标记。
——
第五晚。
我们都没再坐客厅。
各自回房。
我盯着手机时间。
11:59。
00:00。
温度下降。
脚步声没有从六楼传来。
而是从——
走廊另一端。
我们这一层。
慢慢地。
朝我们门口走。
啪嗒。
啪嗒。
越来越近。
停在门外。
这一次。
没有说“借一点”。
而是轻声问:
“他已经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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