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居的我发现隔壁新搬来的邻居从不露面,
只在深夜从门缝下塞出纸条:“你的猫在叫。”
可我从没养过猫。
直到某天,我透过猫眼看到,
邻居的门缝下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手里拿着逗猫棒,
而我的身后,传来了轻微的猫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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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三日
搬进这套公寓的第三个星期,我收到第一张纸条。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出了电梯,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在尽头嗡嗡响着,光线昏黄。我低头找钥匙,看见脚下有张对折的白纸。
我以为是谁家掉的广告单,差点踩过去。但余光扫到纸上的字,是手写的,黑色墨水,笔画工整得有些刻板。
“你的猫在叫。”
我愣了两秒,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走廊前后没有人,只有那盏灯还在响。
我的第一反应是送错了。隔壁那间空了大半年的房子,上周刚搬来新邻居,我见过搬家工人搬进去几个纸箱,但从没见过邻居本人。可能是他们的猫。
可我从来没听见过猫叫。
我把纸条攥在手心里,站在门口又听了一会儿。走廊安静,电梯井里有风声。隔壁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没有光。
我进了屋,把纸条扔进垃圾桶。
洗漱的时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隔壁的门缝下贴着密封条。就算里面有猫叫,外面也听不见。
第二天早上出门,我特意看了一眼隔壁的门。密封条是新的,严丝合缝地贴着门槛。
那天之后,我开始留意。
邻居的作息和我完全错开。我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点以后回家,从来没碰见过他。走廊里也从来看不见他的鞋、他的快递、他的垃圾袋。如果不是搬家公司那天的动静,我几乎要怀疑那间房子还是空的。
但每隔两三天,我回家的时候,门口会有一张纸条。
“你的猫晚上一直在叫。”
“你的猫好像饿了。”
“你的猫挠门挠了一整夜。”
字迹永远是那种刻板的工整,像是小孩子描红,一笔一画,用力均匀。纸张永远是那种对折的白纸,没有任何标记。
我没有猫。
我反复确认过这件事。我过敏,从小到大没养过任何带毛的动物。我检查过屋子里每一个角落,床底下,衣柜顶,阳台上,没有任何猫存在过的痕迹。我甚至翻出了租房合同,上面明确写着“禁止饲养宠物”。
可纸条还在来。
十二月三日
我第一次敲了隔壁的门。
那天是周六,我特意没出门,从早上八点就开始等。等到下午两点,走廊里终于传来动静——脚步声,钥匙声,隔壁的门开了又关。
我冲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
走廊空荡荡的,什么人都没有。
我打开门,走到隔壁门前,敲了三下。
“你好?”
没有回应。
我又敲了几下,把耳朵贴上去听。门里安静极了,没有任何声音。
“我是隔壁的,”我说,“您是不是有猫跑出来了?我没有养猫,您可能搞错了。”
门里依然安静。
我等了两分钟,最后放弃了。
转身的时候,我低头看见门缝下有一张纸条。
崭新的,就在我眼皮底下。
“你的猫在你身后。”
我猛地回头。
我的门关着,走廊空无一人,只有那盏坏掉的灯还在嗡嗡响。
十二月七日
我开始失眠。
不是因为害怕——我告诉自己,是因为那个邻居太奇怪了。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我都会竖起耳朵听。听走廊里的动静,听楼上楼下的动静,听墙壁里的管道声。我不知道自己在听什么,也许是猫叫,也许不是。
第三天夜里,我听见了。
很轻,很远,像是从墙壁深处传出来的。不是猫叫,是那种小铃铛的声音,一下一下,断断续续。
猫铃。
我猛地坐起来,开灯。
声音停了。
我赤着脚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隔壁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
第二天早上,我打电话给物业。
“201的住户?”物业查了半天,“先生姓周,上个月刚租的房,登记的信息都在,没问题啊。”
“他人呢?你们见过他吗?”
“呃……好像没见过,都是网上联系的,房租也是转账。怎么了女士,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没什么问题,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回家,我的门口又有一张纸条。
“你的猫在挠墙。”
十二月十四日
我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一个人。
林薇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朋友,大学同学,毕业后留在本地。周末她来我家吃饭,我把纸条拿给她看。
“神经病吧,”她皱起眉头,“你报警了吗?”
“报什么警?他又没干什么。”
“这还不叫干什么?”她把纸条一张张摊开在茶几上,“骚扰,恐吓,至少也是精神损害。你都不知道隔壁住的是人是鬼。”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想确认一件事,”我说,“你帮我听听。”
我把她拉到墙边,让她把耳朵贴上去。
“听什么?”
“等一下。”
我们等了大概三分钟。林薇正要开口说话,声音响起来了。
猫铃。
一下,两下,三下。
林薇的脸色变了。
“是隔壁?”
“我不知道。”
“你没养猫?”
“没有。”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快步走向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干什么?”
“确认一件事。”她学着我的语气,“你家猫眼,能看到隔壁的门吗?”
我从没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我家门上的猫眼,视野斜对着电梯方向,只能勉强看到隔壁门的一半。要看到门缝,得把脸贴在门上,眼珠子使劲往右转。
我凑上去看。
走廊里的灯亮着,隔壁的门紧闭。门缝下什么都没有。
“没人?”
“没人。”
林薇想了想,说:“下周我出差,回来再来看你。他要是再塞纸条,你就报警。不管有没有用,至少留个记录。”
她走之前,把我家所有窗户检查了一遍,又确认了门锁是好的。
“把门链挂上,”她说,“不管谁来都别开。”
我送她到电梯口,回来的时候,低头看见脚边有一张纸条。
我明明才走过这里。
“你的猫在门外面。”
十二月二十一日
冬至那天,公司聚餐,我喝了点酒。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同事问我怎么回去,我说地铁。她说太晚了不安全,叫个车吧。我说没事,三站路,很快的。
其实我不是不怕。我只是觉得,和隔壁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比起来,地铁站夜里的流浪汉都显得亲切。
出电梯的时候,走廊里那盏灯彻底坏了。漆黑一片。
我站在原地等了十几秒,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月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走廊切成明暗两半。我的门在暗的那头,隔壁的门在明的那头。
我往那边走。
走到隔壁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门缝下什么都没有。
我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掏钥匙,开门,进屋,开灯。
灯没亮。
我愣住了。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
我退出去看走廊里的电表——跳了。我家的闸在那个位置。
我站在黑暗里,犹豫了几秒。
电表箱在走廊尽头,靠近楼梯间的位置。要过去得经过隔壁的门。
我从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那边走。
手电的光照在墙上,晃来晃去。我尽量让光照着前面,不往旁边看。
走到电表箱前,打开,找到我家的闸,推上去。
走廊那头的屋子里,灯亮了。
我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手电的光扫过隔壁的门。门缝下有一只手。
惨白的,一动不动,手指微微蜷曲着,掌心里握着一根逗猫棒。
我僵在原地。
那只手就那么伸着,从门缝下伸出来,手腕以上隐没在门里。逗猫棒上的小铃铛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没有声音。
我盯着那只手,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那根逗猫棒忽然动了一下。
铃。
很轻的一声。
然后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猫铃声。
就在我屋里。
十二月二十二日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屋的。
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玄关的地上,后背抵着门,门链挂得好好的。客厅的灯开着,厨房的灯也开着,我把我能开的灯全开了。
屋子里什么异常都没有。
没有猫,没有铃声,什么都没有。
但我分明听见了。
那个声音,从我的屋子里传出来,就在那只手晃动逗猫棒的同时。
我在玄关坐了很久,久到腿麻得失去知觉。然后我站起来,把屋子里每个角落又检查了一遍。床底下,衣柜里,阳台的杂物堆,厨房的橱柜,卫生间的水池下面。没有猫。
我回到玄关,坐回地上,盯着那扇门。
门外安安静静。没有脚步声,没有钥匙声,没有任何动静。
我不知道那只手是什么时候缩回去的。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从猫眼看出去,什么都看不到。
天亮的时候,我给林薇打电话,没打通。她在外地出差,可能还没起床。我给物业打电话,没人接。今天是周六。
我给自己煮了杯咖啡,坐在餐桌前,看着茶几上那一叠纸条。
一共十七张。从十一月二十三号到今天。
我按时间顺序把它们排好,一张一张看过去。
“你的猫在叫。”
“你的猫晚上一直在叫。”
“你的猫好像饿了。”
“你的猫挠门挠了一整夜。”
“你的猫在挠墙。”
“你的猫在门外面。”
“你的猫在你身后。”
“你的猫在看着你。”
“你的猫……”
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纸条上的字迹,一开始是很刻板的工整,一笔一画,像是小学生的描红作业。但越到后来,字迹越随意,越潦草,笔画开始连起来,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停顿和涂抹。
最后几张,有几笔明显抖得厉害。
就好像写字的人,在慢慢失去控制。
我把最后那张纸条拿起来看,是三天前收到的。
“你的猫知道你的名字。”
十二月二十四日
林薇回来了。
她下午直接来了我家,带了点水果,一进门就问:“怎么样?还有纸条吗?”
我说有,把那叠纸条递给她。
她看了几张,眉头皱起来。
“越来越不对劲了,”她说,“你报警没有?”
“没有。”
“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说,“说邻居从门缝下伸出一只手?说我听见自己屋子里有猫铃?他们会相信吗?”
林薇没说话。
“而且,”顿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他是谁,长什么样,叫什么。物业说他姓周,可我没见过他。我连他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林薇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个想法,”她最后说,“你介不介意我今晚住下?”
那天晚上,林薇睡沙发,我睡卧室。我们约定好,不管半夜听见什么,都不要开门,不要出声。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凌晨两点多,我听见了。
猫铃。
从我卧室的墙那边传来。不是隔壁,是我卧室的墙里面。
我坐起来,屏住呼吸。
铃声还在响,一下,两下,三下,很轻,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里走动。
我轻手轻脚下床,把耳朵贴在墙上。
铃声停了。
然后我听见另一个声音。很细,很弱,像是有人在墙那边说话。我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那是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念叨什么。
我慢慢退后,打开卧室门,走到客厅。
林薇也醒了,坐在沙发上,脸色发白。
“你也听见了?”她小声问。
我点点头。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以后,我们去敲隔壁的门。
没人应。
我们找物业,物业说联系不上那个租户,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他们去敲门,也没人开。
“要不报警吧?”物业的人说,“这确实有点……”
警察来了。
两个年轻警察,敲了十分钟的门,没人应。他们让物业拿备用钥匙开门。
门开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家具,没有电器,没有生活用品。地板上落了一层灰,墙角有蜘蛛网。厨房的水池是干的,卫生间没有毛巾牙刷。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
警察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出来问我:“你确定这里有人?”
我说我确定。我收到过十七张纸条,从门缝下塞进来的。我亲眼看见过一只手,从门缝下伸出来。
警察对视了一眼。
“女士,您最近睡眠怎么样?”
我明白他们的意思。
林薇替我解释了几句,说她也听见了声音,半夜的猫铃声,从墙那边传来的。
警察说他们会查一下租户的信息,有结果通知我们。
他们走了以后,我和林薇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敞开的门。
“他搬走了?”林薇说,“什么时候?”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
林薇要上班,不能一直陪着我。她说要不你先去我那儿住几天?我说不用,我再看看情况。
其实我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等下一张纸条。
但走廊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听墙壁里的动静,听走廊里的动静,听楼上楼下的动静。
什么都没听见。
一直到凌晨三点多,我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猫铃。是敲门声。
很轻,很有规律,三下。
我从床上坐起来。
敲门声又响了。三下。
我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隔壁那扇门,敞开着。
我明明记得警察走的时候把它关上了。
我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门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
从我的身后传来。
很轻,很细,像是铃铛在响。
就在我屋里。
我转过身。
客厅里什么都没有。灯开着,沙发茶几都好好的。但那个铃声还在响,一下,两下,三下。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
走到卧室门口,铃声停了。
我站在那儿,等着。
过了大概一分钟,铃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是从厨房那边传来的。
我走过去,铃声又停了。
就这样,我被那个声音引着,在屋子里走来走去,从一个房间到另一个房间。每次我快靠近的时候,它就停了。每次我转身离开,它又在另一个方向响起来。
最后一次,铃声从玄关那边传来。
我走过去。
玄关空荡荡的。门关着,门链挂得好好的。
但门缝下有一张纸条。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被塞进来的。走廊里空无一人,隔壁的门敞开着,黑漆漆的。
我弯腰捡起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你的猫,在我这里。”
十二月二十五日
我把这张纸条拍下来,发给了林薇。
她很快打电话过来:“什么意思?什么叫在你那里?”
“我不知道。”
“你赶紧走,现在就来我家。”
“等一下,”我说,“我有个想法。”
我把那张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笔迹和之前那些不一样,这一次写得特别用力,纸都被划破了几处。
“你的猫,在我这里。”
可我没有猫。
这句话能是什么意思?
我走到墙边,把耳朵贴上去听。隔壁安静极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一次收到纸条那天,走廊里坏了一盏灯。后来那盏灯彻底不亮了,物业说等配件,一直没来修。
但昨天警察来的时候,那盏灯是好的。他们走了以后,我注意到它又坏了。
我一直以为是灯本身的问题。
但如果……
我走到走廊里,站在那盏坏掉的灯下面。
灯泡是黑的,但我伸出手,在灯罩上摸了一下。
热的。
它亮过。在某个时候,有人把它拧松了。
我转身看着隔壁敞开的门。
门里黑漆漆的,什么声音都没有。但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间屋子里不是空的。它有墙,有地板,有天花板。有门,有窗,有电。
有无数个可以藏人的地方。
我走进那间屋子。
脚踩在地上,灰尘扬起细小的粉末。客厅空荡荡的,卧室空荡荡的,厨房空荡荡的。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每一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厨房里,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猫铃。
从墙壁里传出来。
我走过去,把耳朵贴在墙上。
铃声还在响。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
我用手电筒照着那面墙,一寸一寸地看。瓷砖,勾缝,什么都没有。
但墙角那块瓷砖,颜色比其他的浅一点。
我伸手按上去。
瓷砖动了。
它不是固定的。它后面有一个空间,黑洞洞的。
我用手电筒往里照,看见了楼梯。
往下走的楼梯。
我不知道这栋楼还有地下室。
十二月二十六日
我在那个入口前面站了很久。
楼梯往下延伸,大概十几级,然后拐了个弯,看不见了。手电筒的光照不到那么远。
猫铃声已经停了。
我站在那儿,听着自己的心跳。很响,很快。
我应该叫林薇来。我应该报警。我应该做很多事。
但我没有。
我往下走了一步。
楼梯是水泥的,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粗糙,手摸上去,能感觉到细小的沙粒。
走到拐弯处,我停下来,听了听。
下面很安静。
我继续往下走。
楼梯尽头是一扇门。木头的,旧旧的,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黄铜。
我伸手握住门把手。
凉的。
我转动它,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走廊。很短的走廊,尽头又是一扇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一盏昏暗的壁灯,亮着。
我往那扇门走。
走到一半,我听见了声音。
猫铃。就在那扇门后面。
还有另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人的呼吸。
我站在那扇门前,抬起手,想敲门。
手碰到门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里面是一个房间。不大,大概十几平米。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亮着。
墙上贴满了纸。
我走进去,看着那些纸。
全是纸条。一模一样的白纸,一模一样的对折,一模一样的字迹。
“你的猫在叫。”
“你的猫晚上一直在叫。”
“你的猫好像饿了。”
“你的猫挠门挠了一整夜。”
墙上贴了几百张,几千张。有些已经发黄了,有些还是新的。有些字迹工整,有些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床底下传来一个声音。
我低头看。
床底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我蹲下来,用手电筒往里照。
一只手。
惨白的,一动不动,手指微微蜷曲着,从床底深处伸出来。
就是那只手。我认得。
手的主人蜷缩在床底最里面,背对着我,蜷成小小的一团。看不清是男是女,看不清穿什么衣服,只能看见那只手,就那么伸着。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
但我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猫铃。
很轻,很近,就在我耳边。
我慢慢转过身。
门口站着一只猫。
黑色的,小小的,脖子上系着一个铃铛。它看着我,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反着光。
我没有猫。
可它就在那里。
猫铃又响了一下。那只猫转身往门外走,走了几步,回头看我。
我跟上去。
它带着我穿过那条短短的走廊,走上楼梯,走到那个瓷砖后面的入口。然后它停下来,坐在那儿,看着我。
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没有躲。
“你是谁?”我问它。
它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站起来,慢慢走回那个入口,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那儿,很久。
然后我转身,走出那间空房子,回到自己的屋里。
我坐在玄关地上,背靠着门,一直坐到天亮。
天亮以后,我又去敲隔壁的门。
门关着。
从门缝下看,什么都没有。
我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
什么声音都没有。
我回到自己屋里,把墙上那些纸条一张一张揭下来,叠好,放进一个盒子里。
一共三百四十七张。
十二月三十一日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
林薇打电话来,问我跨年怎么过。我说在家。
她说你还好吗?我说还好。
她说那个人呢?我说不知道,门一直关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要不还是报警吧。
我说不用。
她说那你保重。
挂了电话。
晚上十一点多,我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烟花。
很吵,很远,五颜六色的。
快到零点的时候,我听见一个声音。
猫铃。
从门口传来。
我走过去,从猫眼看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隔壁的门关着。
但门缝下有一张纸条。
我打开门,弯腰捡起来。
上面写着:“新年快乐。”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然后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从我的身后传来。
猫铃。
我转过身。
客厅里,沙发上,蹲着一只黑猫。它看着我,眼睛在黑暗里反着光。
铃铛在它脖子上,轻轻响着。
我慢慢走过去,在它旁边坐下。
它没有动。
我伸出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蹭了蹭我的手。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五颜六色的光照进来,一闪一闪的。
“你是谁?”我问它。
它当然不会回答。
但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三百多张纸条,每一张都在说同一句话。
“你的猫。”
我从没养过猫。
但也许——
也许,是猫养了我。
我低下头,看着那只黑猫。
它正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铃铛又响了一下。
很小,很轻。
像是一个问候。
像是一个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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