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小女孩说,“去年就死了。病死的。”
阿强愣住了。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小女孩说,“那天他做了什么。我不想没有人知道。”
她看着他,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点亮光。
“现在有人知道了。谢谢你。”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向窗户走去。月光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窗边的光亮里。
阿强猛地惊醒。
房间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月光静静地照在地上,窗边的位置,只有窗帘在轻轻晃动。
他坐起来,拿起桌上那张照片。
照片还在。但小女孩不见了。
窗边空空的,只有碎花的窗帘,老式的窗框。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再没有出现在照片里。
阿强握着照片,愣了很久。
十四
第二天,阿强去了那个修车铺,把发卡还给了那个男人。
“这个,是你侄女的。”他说,“我想应该还给你们。”
男人接过发卡,沉默地看着。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个姓赵的,去年死了。肺癌。”
“我知道。”阿强说。
男人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阿强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她让我告诉你们,那天的事,有人知道了。”
男人看着他,眼睛里慢慢泛出泪光。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阿强转身离开。走出铺子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小小的粉色发卡。
十五
又过了一个月。
阿强换了份工作,在城西一家物流公司做仓库管理员,离修车铺不远。他偶尔会经过那里,有时候会看见那个男人在门口修车,有时候看不见。
那个相机,他一直没有卖。就放在桌上,偶尔拿起来看看。里面的相纸用完了,他也没再买新的。
有一天晚上,他下班回来,忽然心血来潮,拿起相机对着房间里拍了一张。快门按下去,机器嗡嗡响了一会儿,照片吐出来。
他拿着照片等显影。
影像慢慢显现出来——是他那张床,还有靠墙的桌子,和之前拍的那张一模一样。
但这次,照片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空荡荡的房间,月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上。
阿强看着照片,忽然笑了笑。
他把照片放在桌上,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得房间里一片柔和的光。
他知道,她再也不会来了。
尾声
很久以后,阿强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小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到底有没有意义。她只是想让人知道,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他知道了,然后呢?
那个姓赵的已经死了,活着的时候有没有为那天的事后悔过,没有人知道。那家人搬走了,现在在哪里,过得怎么样,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之后,他的生活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
以前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这样了,一辈子做一个不起眼的loser,没有人会在意他,他也不会在意任何人。
但现在,有时候走在路上,看见那些匆匆忙忙的人,他会想,每个人背后是不是都有自己的故事。那些故事可能永远没人知道,但它们是存在的。
就像那个小女孩的故事。
偶尔,他会拿出那个相机,对着窗外拍一张。照片里有时候是云,有时候是楼,有时候是街上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该出现的东西。
但他总觉得,也许在某个地方,某个时刻,她还在看着。
也许她已经不在了。也许她只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女孩,会一直在他记忆里,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他。
帮他。
后来他查过那扇小门的来历。房东说那是以前的老房子留下的,不知道做什么用的,就封上了。那个发卡,应该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人家的小孩掉的,掉进去捡不出来,就忘了。
阿强没有再问。有些事情,也许不需要问得太清楚。
他只是偶尔会想,如果那天他没有在那个二手平台上看到那个相机,没有花八十块钱买下它,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但也许,从那个小女孩站在窗边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注定。
照片会留下来,相机会被卖掉,会有另一个人在某一天打开它,看见她。
她只是想让人知道。
仅此而已。
阿强把相机放回桌上,关灯睡觉。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窗帘轻轻晃动,像是什么人刚刚经过。
又或者,什么人都没有。
----------------------------------------
【第二卷:民俗怪谈(侧重民间禁忌与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