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是被冻醒的。
不是空调开太低的那种凉,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像整个人被塞进了冰柜。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工位上。
电脑屏幕亮着,右下角的时间是——23:47。
不对。
林云猛地坐直了。他记得很清楚,刚才他只是正常下班,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记忆在这里断成了两截。
他环顾四周,A栋6层的办公区空无一人,灯全灭了,只有应急照明的惨绿光芒从墙角透过来。对面工位上的泡面还冒着热气,键盘上搭着一件没带走的外套,像是所有人突然之间凭空蒸发。
林云站起来,后脊梁瞬间贴上一层冷汗。
窗户外面太安静了。这里是CBD核心区,即使凌晨也不可能完全没有车流声。但现在,连风声都没有。
他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外面一片漆黑。
不是夜色,是纯粹的、不透一点光的黑,像有人用黑布把整个城市罩了起来。他能看见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脸色苍白,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了一点红色。
倒影里,他的后背,贴着什么东西。
林云猛地转身。
工位隔板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帖子。
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只有正中央一个血红色的字:
**“守”**
帖子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像是用指甲刻上去的:
**【规则:午夜后,禁止离开写字楼。违者视同放弃生存资格。】**
林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伸手去撕。
撕不下来。
帖子像长在隔板上一样,边缘纹丝不动。他改用指甲抠,指尖刚碰到纸面,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指腹炸开——
他收回手,看见食指指肚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口,像是被锋利的纸边割的。
血珠渗出来,滴在地上。
林云把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一下,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他没有慌,反而冷静下来了。
这东西是真的。
不管它是怎么出现的,不管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眼前这个“规则”,是真的。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电梯的方向。
电梯门开着,里面的灯也亮着,看起来一切正常。只要走过去,按下一楼,就能离开这栋见鬼的楼。
规则说“禁止离开”。
但规则是谁定的?
林云没有动。他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过着这些年看过的所有怪谈、恐怖游戏、都市传说。那些故事里,违反规则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但他也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人。
他需要信息。
林云拿出手机。没信号,一格都没有。但好在离线时间还在跳动,说明手机没坏。他打开备忘录,把第一条规则敲进去。
然后他开始往办公区深处走。
6层是这层公司的主场,他在这里上了三年班,闭着眼都知道哪儿是哪儿。但今晚,每一步都觉得陌生。
太安静了。自己的脚步声听起来都像砸在地上的。
他路过茶水间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饮水机开着。
不是电源指示灯亮的那种开,是**正在运转**的那种开。他能听见水箱里咕噜咕噜的加热声,能看见热水出口冒出的白气。
有人刚用过?
林云走进去,伸手摸了摸饮水机的外壳——热的。
他瞬间绷紧身体,退到门边,后背贴着墙,把整个茶水间扫视了一遍。
没有人。
但肯定有人刚才在这儿。也许就在他被“冻醒”之前,有人接了一杯热水,然后……
然后怎么了?
林云的目光落在垃圾桶上。
垃圾桶里有一个纸杯,杯底还有没喝完的水。他蹲下来,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纸杯拿出来。
杯壁上有一圈淡淡的红色。
他把杯子凑近闻了闻。
是血。
有人带着伤接水喝,而且伤在嘴上,或者——
林云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往男厕所的方向走。
厕所的门半开着。里面没灯,黑漆漆的。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伸手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光束切进去。
一排隔间,门都关着。
地面是湿的,有水渍拖行的痕迹,一直延伸到最里面那个隔间。
林云走过去,每一步都放得很轻。手电筒的光束在颤抖,他握紧了手机。
最里面那个隔间的门上,贴着一张东西。
黑帖。
和贴在林云工位上的那张一模一样。只是这上面的字不同:
**“藏”**
**【规则:午夜后,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应。无论那声音听起来像谁。】**
林云盯着那行字,后背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云?”
女人的声音。很熟悉。
林云没有回头。
他脑子里瞬间炸开一条信息:规则。刚看见的规则。**不要回应。**
“林云,是你吗?太好了,我终于找到活人了!”
声音越来越近,脚步声也响起来,是那种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脆响。
“我刚才在会议室睡着了,醒来发现所有人都没了,吓死我了……你怎么不说话?”
林云咬紧牙关。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已经走到他身后了,近到他能闻见一股味道——
不是香水味。
是腥味。血的腥味。
“林云,你转过来看看我呀。”声音突然变得委屈,“你怎么不理我?我是小雅啊,你不认识我了?”
小雅。行政部的那个女孩,工位就在他斜对面,平时经常帮他收快递。
林云的手指掐进掌心。他太想回头看一眼了,哪怕只是一眼。
但他没动。
规则说不要回应。不回应,是不是也包括不回头?
身后的“东西”等了几秒,声音陡然变了。
不是人声了。
是一种摩擦的声音,像湿漉漉的肉在瓷砖上拖行。伴随那个声音的,是一股越来越浓的腥臭味。
林云的胃里开始翻涌。
然后,那东西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他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着墙,缓慢地、沉重地,从他肩膀旁边蹭过去,往厕所深处移动。
移动的方向,是那个贴着“藏”字帖的隔间。
林云死死盯着手电筒的光束,不敢动,不敢呼吸。
隔间的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是自己在里面打开的。
门轴发出吱呀一声。
然后,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你看见他了?”
外面那个湿漉漉的东西发出“咕噜”一声,像在回答。
“没关系。”里面的声音说,“规则只能保护他一次。午夜之后,每过一个小时,规则就会刷新一次。”
林云的心脏狠狠一缩。
“下一次,”那个声音说,“他总会回头的。”
厕所里突然陷入死寂。
林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等他终于敢动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慢慢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扫过去——
空无一人。
地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水渍,没有拖行的痕迹,没有腥味。
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但林云知道不是。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食指上的伤口还在,血已经止住了,但那个细细的血口清晰可见。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隔间。
门关着。
但门缝下面,多了一张黑帖。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手机伸进去照。
帖子上只有一个字:
**“等”**
**【规则:凌晨1:00,请准时抵达一楼大厅。迟到者自动失去资格。】**
林云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00:47。
还有13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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