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没有跑。
跑是最容易出事的。未知的环境、未知的规则、未知的敌人——跑意味着失控，失控意味着死。
他从厕所出来，一路走回自己的工位，脚步平稳，呼吸均匀。看起来跟平时加班晚归没什么两样。
但脑子没闲着。
他需要信息，需要尽快拼凑出这栋楼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目前掌握的信息有三条：
第一条，他工位上的“守”——禁止离开写字楼。
第二条，厕所隔间的“藏”——不要回应任何声音。
第三条，刚刷新的“等”——1：00必须抵达一楼大厅。
三条规则，三个地点。
他隐约摸到一点规律：规则不是凭空出现的，每条规则都和它的位置有关。“守”在工位，应该是针对所有人；“藏”在厕所，可能是针对那个“东西”出没的地方；而“等”在一楼大厅，说明——
说明1：00的时候，一楼大厅会发生什么事。
林云看了一眼时间：00：51。
他需要下去。
但他没有直接往电梯走。他先回了自己的工位，从抽屉里翻出一把美工刀，塞进裤兜。然后他把那台没信号的手机揣好，想了想，又把工位上那个不锈钢保温杯拿上了——没水，但能当个钝器。
准备完这些，他才往电梯间走。
电梯还在那开着，灯也亮着，看起来毫无异常。
林云没进去。
他看了一眼电梯门旁边的楼梯间，推开了防火门。
楼梯里更黑。应急灯没亮，只有每层楼的防火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光。林云打开手机手电筒，一级一级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被放得很大，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
6层到1层，正常情况下两分钟就够了。但今晚的楼梯好像格外长。
林云走到第4层和第3层之间的转角时，脚步顿了一下。
墙上的楼层标识——
3F。
他刚才明明从4楼下来的。
林云回头看，来时的楼梯隐没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他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00：55。
没时间了。
他没再犹豫，继续往下走。
2F。
1F。
防火门就在前面，上面亮着绿色的“安全出口”标识。
林云推开门。
一楼大厅到了。
大厅比他想象的要亮。头顶的水晶灯开着，把整个空间照得金碧辉煌。前台、闸机、休息区的沙发——一切都跟他每天上班路过时一模一样。
但空无一人。
林云看了一眼手机：00：58。
还有两分钟。
他往大厅中央走了几步，目光扫过四周。闸机是关着的，刷卡才能出去。外面的玻璃门紧闭，门外——
门外不再是CBD的夜景。
是一片浓稠的、不透光的黑。像一堵黑色的墙，堵死了所有的出口。
规则是对的。不能离开。
林云收回目光，正准备找个地方等着，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还有两分钟。”
林云猛地转身。
大厅的休息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三十来岁，穿着白衬衫和西裤，像是刚加完班的样子。他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看着林云。
“别紧张，”男人说，“我也是活人。”
林云没有放松警惕。他在距离男人三米远的地方停下来，目光扫过对方的全身——
白衬衫干净，没有血迹。手很稳。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神清明。
确实不像那些“东西”。
“你怎么下来的？”林云问。
“走楼梯。”男人说，“电梯我不敢坐。”
林云没接话。
男人笑了一下，把矿泉水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
“我叫周远，6楼腾跃科技的程序员。你呢？”
“林云。同层。”
周远点点头，往林云这边走了两步，在安全距离外停住。
“你看见规则了？”
“看见了。”
“几条？”
“三条。”林云说。
周远眉头一挑，表情有点意外。
“我只看见两条。”他说，“第一条是‘守’，在我工位上。第二条是‘等’，刚才出现在楼梯间门口。你说的第三条是什么？”
林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不是不想说。是在判断——这个人，能信吗？
周远像是看出了他的顾虑，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兄弟，现在这情况，咱俩不抱团可能都得死。我知道你有戒心，我也有。但至少先活着熬过今晚，你说呢？”
林云沉默了两秒，开口：
“第三条在6楼男厕所，内容是‘不要回应任何声音’。”
周远脸色变了一下。
“男厕所……”他重复了一遍，“我醒过来的时候就在男厕所门口。”
“你听见什么了？”
“听见有人在里面说话。”周远的声音有点发紧，“但我没进去，也没回应。直接走了。”
林云盯着他，脑子里快速过着时间线。
如果周远在00：47之前就醒了，而且没进厕所，那他应该没撞上那个“东西”。
但那个“东西”说过，规则每小时刷新一次。
下一个小时，会刷新出什么？
“时间到了。”
周远突然说。
林云低头看手机：
01：00。
大厅里的灯光闪了一下。
不是全灭，是闪了一下，像电压不稳。
等灯光恢复正常的时候，林云发现大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站在前台后面，穿着保安制服，低着头，像是在看什么文件。
周远下意识往林云这边靠了靠。
林云没动。他看着那个女人，心跳在加速。
因为那个女人——
没有脸。
不是五官模糊，是真正的、彻底的没有。本该是脸的地方，是一片光滑的皮肤，像一颗剥了壳的煮鸡蛋。
女人抬起头。
那光滑的“脸”对着他们的方向。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机械而平直：
“欢迎参加今夜规则游戏。当前存活人数：2人。下一阶段规则即将公布。”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张黑帖，贴在前台的台面上。
林云看清了上面的字：
“选”
【规则：请在以下两人中，选择一人前往二楼。
选项A：林云
选项B：周远
未被选择者，将继续留在一楼。
选择时限：5分钟。超时未选，两人均失去资格。】
周远的呼吸声粗重起来。
“这他妈什么意思？”他声音有点抖，“什么叫‘选择一人前往二楼’？去二楼干嘛？”
林云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张黑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游戏，是冲着他来的。
因为黑帖上，写的是他和周远的真名。
这东西，知道他们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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