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林云和方晴站在山脚下，看着那栋楼渐渐隐没在晨光里。它还在那里，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但它已经不再可怕了——至少现在，他们知道里面有什么，知道那些壁画，知道那扇通往时间尽头的门。
方晴看了一眼手机。有信号了。
“张苗苗她们该担心了。”她说，“一晚上没回去。”
林云点头，两人转身往回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天亮之后，那些灌木和乱石看得清楚，不用再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走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回到了那条小街。
小旅馆还在那里，门口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张苗苗第一个冲过来。
“你们去哪儿了？”她眼睛红红的，明显一夜没睡，“我醒来发现你们不在，吓死了……”
周雨晴也走过来，脸色有些白。她看着林云和方晴，轻声问：“又进去了？”
林云点头。
陈曦坐在床边，没有动。她看着林云，眼神很深。
“找到了吗？”
林云知道她在问什么。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找到了。”他说，“陈希走了。去找爷爷了。”
陈曦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头。
“那就好。”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东西——是那件白裙子，叠得整整齐齐。
林云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陪着她。
窗外的太阳越升越高，照进房间里，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过了很久，陈曦抬起头。
“还有四栋。”她说，“你们还去吗？”
林云看着方晴，看着张苗苗，看着周雨晴。
方晴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去。”
张苗苗犹豫了一下，然后也点头。
“我……我也去。”
周雨晴笑了，笑得很轻。
“都走到这里了，怎么能半途而废？”
陈曦看着他们，眼眶慢慢红了。
但她没哭。她只是站起来，把那件白裙子小心地放进背包里。
“好。”她说，“那我们就走完它。”
五个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小旅馆。
阳光很暖，照在身上，驱散了楼里带出来的寒意。
街上有人了。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买菜的大妈提着篮子慢慢走，几个小孩追着跑，笑声清脆。
张苗苗看着那些普通人，突然有些恍惚。
他们不知道这世上有那些楼。不知道那些困在里面的人。不知道那些规则，那些恐惧，那些等待。
他们只是活着。普通的，平凡的，活着。
她突然有些羡慕。
周雨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吃早饭去。”
五个人在一个早点摊坐下，要了豆浆油条包子。
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林云咬了一口包子，韭菜鸡蛋馅的，很香。
他想起在楼里的那些日子——压缩饼干，冷水，有时候什么都吃不上。
现在坐在这里，晒着太阳，吃着热包子，像做梦一样。
方晴看着他，问：“想什么呢？”
林云说：“想如果出不来，就吃不到这个了。”
方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多吃点。”
吃完早饭，五个人往火车站走。
路上，陈曦突然停下来。
她看着路边的一个小摊。小摊上摆着各种小玩意儿——手链，挂件，钥匙扣，都是些便宜货。
但她的目光，落在一个东西上。
是一条红绳。
和林云手腕上那条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拿起那条红绳，看了很久。
摊主是个老太太，笑着问：“姑娘，买一条吧？保平安的。”
陈曦看着她，问：“这是哪儿来的？”
老太太说：“进货来的呀。具体哪儿，我也不知道。”
陈曦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条红绳买下来。
她把红绳系在自己手腕上，系得很紧。
林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满走了。但她还在。
那条红绳，是纪念，也是继续走下去的勇气。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火车站在前面，那列绿皮车已经在等着了。
上车，坐下，火车开动。
窗外的风景慢慢后退——小街，田野，山，越来越远。
林云看着窗外，想着那些壁画。
第五栋的壁画上，画着所有的过去，所有的未来。
那些红色的眼睛，那些流下的血泪。
他想起壁画里的自己说的那句话：“你选择留下。”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
现在，陈希走了。
那他还会留下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还有四栋楼。
还有更多人在等。
火车往南开。
太阳越来越高，天越来越蓝。
张苗苗靠着窗，睡着了。周雨晴轻轻给她盖上衣服。方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是醒。陈曦一直看着窗外，看着那片飞逝的山野。
林云也闭上眼睛。
耳边是火车的声音，轰隆轰隆。
手腕上，红绳静静地挂着。
铃铛不再响了。
但他知道，它还在。
就像那些还在楼里的人，还在等。
等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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