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
林云盯着前台上那张黑帖,脑子在高速运转。
规则游戏的逻辑和他之前预想的差不多:每过一个小时,刷新一条规则,同时提供一个“场景”。第一个小时在6楼厕所,第二个小时在一楼大厅。下一个小时,在二楼。
但这次多了一个变量:选择。
为什么要有选择?
如果这只是一场无差别的屠杀,那根本不需要让幸存者互相选择。直接发布规则让所有人遵守就行,就像第一条“守”和第二条“藏”那样。
“选”的出现,意味着这个游戏需要互动。
或者说,需要矛盾。
林云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周远。周远的脸色很难看,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目光在黑帖和林云之间来回转。
“林云,”周远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这事儿不对劲。”
“我知道。”
“你看啊,规则上说让选一个人去二楼。去二楼干什么?是死是活?没说。”周远咽了口唾沫,“而且它写的是‘选择’,不是‘抽签’,不是‘随机’,是让咱们俩自己选。这他妈不就是想让咱们内讧吗?”
林云没接话。
周远说的有道理。从怪谈的常规套路来看,这种“选择”往往意味着陷阱。如果两个人抢着去,可能去的那个人死;如果两个人都不去,可能一起死;如果互相推诿,可能产生矛盾,给其他“东西”可乘之机。
但还有一种可能——
林云开口了:“你觉得该谁去?”
周远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更复杂了。
“这……这让我怎么说?”他苦笑了一下,“按理说咱俩刚认识,我凭啥让你替我去送死?可万一去了真能活呢?万一留在楼下才危险呢?咱啥都不知道,这不就是瞎猜吗?”
他说着,往林云这边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要不,咱俩石头剪刀布?”
林云看着他,没有动。
周远的表情很真诚,眼神里带着一点求助的意思。三十来岁的程序员,刚加完班遇上这种事,害怕、紧张、想找个人一起扛——完全合理。
但林云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是一种直觉,像刚才在厕所里感觉到那东西靠近时的直觉。
“石头剪刀布可以。”林云说,“但我想先问那个保安几个问题。”
周远表情一僵:“问保安?那玩意儿……能说话?”
“刚才不是说了吗?”
林云没等他反应,直接往前台走过去。
那个没有脸的女人还站在原地,姿态僵硬,像一尊雕塑。林云走到柜台前,在三米左右的距离停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女人没有反应。
“你在这里工作多久了?”
还是没有反应。
“规则是谁发布的?”
安静。
林云换了个问法:“你也是玩家吗?”
女人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林云看见了——她的头往他的方向偏了不到一厘米。
“我不是玩家。”女人开口了,声音依然机械平直,“我是规则的一部分。”
“规则的一部分是什么意思?”
“你们选择了,我才能继续。”
林云心里一动:“继续什么?”
“继续活着。”
这句话从那个没有脸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违和感。林云盯着她,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刚才问“你也是玩家吗”,她的反应是动了一下。
之前问别的问题,她完全没反应。
“你以前是玩家。”林云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女人的身体又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云深吸一口气。
“你输了游戏,变成了这样。对吗?”
女人没有脸,但林云能感觉到她在“看”着自己。那种视线不存在,却无比真实。
“时间还剩三分钟。”她突然说,避开了问题,“请尽快做出选择。”
林云站在原地,脑子里飞速拼凑着信息。
如果这个女人曾经是玩家,那说明这个游戏不是第一次进行。也许每天晚上都有一批人被选中,在这栋楼里玩这种该死的“规则游戏”。
输的人,变成规则的一部分——就像那个厕所隔间里的声音,就像这个没有脸的女人。
那赢的人呢?
赢的人去哪儿了?
“林云!”
周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点急切。
“还有两分钟了!不管怎么样,咱得赶紧决定!”
林云转过身,看着他。
周远站在大厅中央,表情焦急。他的目光越过林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应该是看那个女人——然后又收回来,落在林云身上。
“石头剪刀布,行不行?三局两胜,公平。”
林云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周远愣了一下。
“啊?”
“我刚才没告诉你我叫什么。”林云说,“我进来的时候,你只说了你叫周远。我没自我介绍过。”
周远的表情变了。
不是大变,是那种很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嘴角往下压了零点几厘米,眼角的肌肉收紧了一点。
“你……你刚才说的啊。”周远的声音有点干,“你说你叫林云,同层。你忘了?”
林云摇头。
“我没说过。从进大厅到现在,我一句话都没说过自己叫什么。是你先叫的我。”
周远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不再是一脸真诚的求助,而是一种古怪的、带着点嘲讽的表情。
“林云,林云……”他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你确实挺敏锐的。怪不得被选中。”
林云的手悄悄摸进裤兜,握住了那把美工刀。
“你不是周远。”他说,“或者说,你一开始是周远,但现在不是了。”
“周远”没有否认。
他往后退了一步,站姿变了,不再是那个紧张兮兮的程序员,而是一种松弛的、带着点玩味的姿态。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从你说‘我只看见两条规则’开始。”林云说,“你说你没进厕所,所以没看见第三条。但你没进厕所,怎么知道厕所里有规则?”
“周远”点了点头,像是在表示赞赏。
“有道理。那你怎么知道我是在哪儿‘看见’你的名字的?”
林云没回答。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刚才那个没有脸的女人说,她需要“选择了才能继续活着”。那是不是意味着,每完成一轮“选择”,就有一部分玩家被转化,成为新的“规则”?
周远——或者说曾经是周远的这个东西——是在什么时候被转化的?
是在他走进大厅之前?还是——
“时间到。”
那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云猛地回头,看见前台上的那张黑帖开始自己燃烧起来,火焰是诡异的蓝色,没有温度,没有烟。
帖子烧完的瞬间,女人开口了:
“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选择。根据规则,两人均需接受惩罚。”
“惩罚内容:强制前往二楼。”
“惩罚时间:即时生效。”
她的话音刚落,林云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在震动。
不是大地。是地板。
一楼大厅的地板突然开始倾斜,像一整块巨大的翻板。林云想跑,但已经来不及了——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某个方向栽过去。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那个没有脸的女人站在柜台后面,光滑的脸“看”着他。
还有那个“周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角挂着那个古怪的笑容。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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