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很长。
长到让人怀疑时间是不是又出了问题。
林云走在最前面，手电筒的光切开前方的黑暗。那光是唯一能看见的东西，前后左右都是虚无，只有脚下这条窄窄的路，和前方隐约可见的光点。
走了很久，那个光点越来越近。
是一扇门。
门是银色的，光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它反射着他们五个人——林云，方晴，张苗苗，周雨晴，陈曦。五个人的脸在镜面里清晰可见，但他们的表情，都是静止的。
林云盯着镜面里的自己，那自己也盯着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镜面里的自己也往前走了一步。
一切正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伸出手，推门。
手指碰到镜面的那一刻，那光滑的表面突然波动了一下，像水面的涟漪。然后那只手穿过了镜子，消失在另一边。
林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身体穿过镜面的那一刻，他感觉全身一震，像被电流击中。眼前先是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然后白光慢慢散去，露出一个世界。
他站在一座城市的街道上。
街道很宽，两边是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天很蓝，有云，有鸟。路上有车，有人，有红绿灯。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熟悉，像任何一个大城市。
但有一个问题。
这座城市，是空的。
那些车停在路上，没有人开。那些红绿灯在变换，没有车等。那些高楼的门开着，但没有人进出。
只有他们五个人，站在街中央。
张苗苗紧张地看着四周：“这……这是哪儿？”
周雨晴指着不远处的一块路牌。
路牌上写着两个字：
**【镜城】**
陈曦皱眉：“镜城？没听过。”
方晴走到一辆停着的车旁，拉开车门。车门没锁，里面和普通车一样，方向盘，座椅，后视镜。但后视镜里，反射的不是空荡荡的街道，而是——人。
很多人。
挤在镜子里，看着外面。
方晴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关上车门。
林云走过去，拉开车门，看那个后视镜。
镜子里，密密麻麻的脸，男人女人老人小孩，都贴在镜面上，往外看。他们的嘴张着，像是在说什么，但一点声音都传不出来。
那些人看见林云，突然激动起来，拼命敲打镜面，但镜子纹丝不动。
林云关上车门，退后一步。
他抬头看向那些高楼。
每一扇窗户，都是镜子。
每一面镜子后面，都有人。
这座城市，是一座监狱。
困在镜子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
周雨晴小声问：“这些人……都是谁？”
陈曦沉默了几秒，说：“是那些在楼里死去的人。”
她指着最近的一栋楼，那楼的外墙全是镜面玻璃。玻璃里，无数张脸贴在窗上，看着外面。
“他们的身体死了，但意识被留在这里。困在镜子里，永远出不来。”
张苗苗的脸色惨白：“那……那我们也会……”
林云摇头：“不会。我们还活着。”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是从某一个方向，而是从所有方向——那些镜子里，那些高楼里，那些车里，那些路牌里。无数张嘴同时张开，发出同一个声音：
**【欢迎来到镜子之城。】**
那声音空洞，机械，像无数人一起念同一句话。
**【第七栋的规则只有一个——找到真正的自己。】**
**【这座城市里，有无数个你们。每一个镜子里，都有一个。你们必须找到那个真正的自己，才能打开通往第八栋的门。】**
**【找错了，就会被留在镜子里，永远出不来。】**
声音消失了。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镜子里的人，还在看着他们。
方晴看着林云：“怎么找？”
林云想了想，说：“先看看情况。”
五个人开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走。
两边是高楼，下面是店铺，橱窗里摆着各种商品。但所有橱窗的玻璃，都是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人。
他们走过一个橱窗，里面是一家服装店。模特穿着当季的新款，但模特的脸，不是塑料的，而是真人的脸——一个女人，年轻，漂亮，闭着眼睛。
她突然睁开眼睛，看着林云。
林云停下脚步，和她对视。
那个女人慢慢笑了，笑容诡异，像戴着一张不会动的面具。
林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条街，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一个广场。
广场中央，有一座巨大的雕塑。
雕塑是一个人，站着的，伸出一只手，指着前方。但那雕塑的材料，不是石头，也不是铜，而是——镜子。
无数块镜子拼成的，反射着整个广场。
雕塑下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披肩。她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
陈曦看见那个背影，脚步突然停住了。
“小满……”
那个背影慢慢转过身。
是一张熟悉的脸，两个酒窝深深的。
小满。
陈曦的呼吸急促起来。她想冲过去，但林云拉住了她。
“看清楚。”
那个“小满”站在那里，看着他们，笑了。
笑得很甜，和小满一模一样。
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像没有灵魂的玻璃珠。
“妈。”她开口，声音和小满一模一样，“你来啦。”
陈曦的身体在发抖。
但她没有动。
她知道，那不是小满。
那个“小满”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你不认我？”
陈曦摇头。
“你不是小满。小满走了。”
那个“小满”的脸开始变化。五官慢慢扭曲，皮肤开始融化，最后变成一张空白的脸。
那张空白的脸上，裂开一道缝，像嘴。
“你比以前聪明了。”
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空洞的机械声，而是——陈曦自己的声音。
陈曦的瞳孔一缩。
那张空白的脸又裂开两道缝，像眼睛。那两只眼睛看着陈曦，和陈曦的眼睛一模一样。
“我就是你。”它说，用的是陈曦的声音，“你心里最深的恐惧。你怕小满没走，你怕她还在受苦。所以我就变成她，来见你。”
陈曦咬着牙，不说话。
那张脸笑了——空白的脸，但就是在笑。
“别怕。”它说，“你们都会留下来的。一个一个，都会留下来。”
它消失了。
陈曦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方晴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广场，走进一条小巷。
巷子很深，两边是高墙。墙上全是镜子，从地面到墙顶，密密麻麻。
镜子里，是他们的倒影。
但那些倒影，会动。
不是跟着他们动，而是自己动。
张苗苗走过一面镜子，镜子里的她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你去哪儿？”镜子里的张苗苗问。
张苗苗吓得后退一步。
镜子里的她笑了。
“别怕。我是你。我知道你所有的事。你小时候掉进河里，差点淹死。救你的人，手上有一个伤疤。你妈每天都给你发消息，问你什么时候回家。你怕，你不敢回。”
张苗苗的眼泪涌出来。
镜子里的她继续说：
“你想回家。你想你妈。但你不敢说，因为你怕别人觉得你懦弱。”
张苗苗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镜子里的她伸出手，隔着玻璃，按在她的手的位置。
“别哭。懦弱不丢人。想回家，也不丢人。”
张苗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很久。
然后她擦掉眼泪，点点头。
镜子里的她笑了，笑得很温暖。
然后慢慢消失。
只剩下普通的镜子，反射着她现在的样子。
张苗苗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扇门。
银色的，镜子做的。
门上有一行字：
**【真正的自己，不会在镜子里。】**
林云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一个剧院的大厅。
四周全是镜子。高的矮的，宽的窄的，大的小的。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人。
他们五个人。
但不是五个。
是无数个。
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一个他们。站着，坐着，走着，蹲着。做着不同的动作，有不同的表情。
空间中央，有一把椅子。
孤零零的一把，木头的。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是林云。
但又不是林云。
因为那个林云，看着他们，笑了。
“等你很久了。”他说。
林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是谁？”
那个林云站起来，和他面对面。
两人一模一样。高矮胖瘦，五官表情，连手腕上的红绳都一样。
“我是你。”他说，“但不是现在的你。”
他抬起手，指着那些镜子。
“你看看。”
林云看向那些镜子。
无数个自己，每一个都不一样。
有一个在哭，有一个在笑，有一个在跑，有一个在跪，有一个低着头，有一个抬着头。
“这些都是你。”那个林云说，“每一个可能，每一个选择，每一个你。”
他指着最远的一面镜子。那镜子里，林云站在一扇金色的门前，背对着外面。
“那是你。你选择留下。”
他又指着最近的一面镜子。那镜子里，林云走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前面有一道光。
“那也是你。你选择继续。”
他看着林云的眼睛：
“哪一个是真的？”
林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都是真的。”
那个林云愣了一下。
林云继续说：“每一个选择，每一个可能，都是真的。我留下是真的，我继续也是真的。它们都是我，只是不同的路。”
那个林云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终于等到答案的人。
“对。”他说，“都是真的。”
他伸出手，握住林云的手。
那只手温暖，有力。
“走吧。我陪你。”
两个林云站在一起，看着那些镜子。
那些镜子里的自己，一个一个慢慢消失。
最后只剩下一面。
那面镜子里，只有一个人。
林云。
真正的自己。
他走过去，伸手摸那面镜子。
镜子碎了。
碎片落在地上，变成无数光点，飘散在空中。
光芒散去后，前面出现一扇门。
金色的，发着光。
门上写着：
**【第八栋入口】**
林云回头看了一眼。
方晴站在他身后，笑了。
张苗苗，周雨晴，陈曦，都站在他身后。
五个人，一起走向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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