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闭的那一刻，林云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腐臭，不是霉味，而是一种陈旧的、带着铁锈的气息。像老房子里那种多年没人住的味道，混着雨水和灰尘。
眼前是一个狭小的空间，像一个玄关。前面是一扇半开的门，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林云推开门，走进去。
是一个老式的民居。客厅不大，摆着老旧的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一张吃饭的方桌。墙上挂着日历，翻到某一页，落满了灰。
窗户外面是黑的。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不透光的黑——和那些楼里的窗户一样。
方晴和陈曦跟在后面，打量着这个空间。
“这是哪儿？”方晴低声问。
林云走到电视机前，看了一眼。电视机上贴着一张纸条，和之前那张一样，字迹潦草：
**【第三个心愿：赵志国。辽宁人。1950年生。1987年进入第一栋。死于第七层。心愿：想再见女儿一面。】**
**【规则：女儿在卧室里。但卧室里还有别的东西。不要相信你看见的。不要回答任何问题。不要超过十分钟。】**
林云看完纸条，递给方晴。
方晴看完，脸色变了一下。
赵志国。
那个名字，她不陌生。
她父亲的名字。
陈曦看着她，轻声问：“是你……”
方晴点头，没说话。
林云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
他只是问：“哪个卧室？”
客厅连着三条走廊，通向三个方向。每个走廊尽头都有一扇关着的门。
方晴指了中间那条：“那边。我记得。”
她小时候见过老家的房子。那是她三岁之前的事，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那个方向，那种感觉，她记得。
三个人往中间那条走廊走。
走廊很短，几步就走到了。门是关着的，木头的，很旧。
方晴伸手推门。
门开了。
门后是一间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床上躺着一个人——一个女孩，七八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床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旧式的工装，低着头，一动不动。
方晴看见那个男人，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男人慢慢抬起头。
是一张普通的脸，皱纹很深，眼睛浑浊。他看着方晴，眼眶慢慢红了。
“小晴？”
方晴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那是她父亲。
她三岁那年失踪的父亲。
她妈说，他去很远的地方打工，再也没回来。
她一直以为他不要她们了。
但现在，他坐在那里，叫她“小晴”。
那个男人站起来，走向她。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那些归处的人一样。
他站在方晴面前，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他的手穿过她的脸，什么也没碰到。
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我都忘了，我已经死了。”
方晴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爸……”
赵志国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你长大了。长这么大了。”
他退后一步，打量着她。
“你妈呢？她还好吗？”
方晴点头，哽咽着说：“好。她一直等你回来。”
赵志国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我一直在想你们。想看看你长大的样子，想看看你妈过得好不好。但出不去。”
他抬起头，看着方晴：
“谢谢你来看我。”
方晴哭着，说不出话。
赵志国笑了，笑得很轻。
“别哭。我在这里挺好的。有人陪着。”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指着床上那个女孩。
“那是隔壁的小妹。她也是困在这里的。她妈在外面，一直没来看她。我就陪着她，跟她说说话。”
方晴看向床上那个女孩。
七八岁，穿着小花袄，闭着眼睛。脸色很白，白得不像活人。
但她胸口微微起伏——还活着。
方晴走过去，蹲在床边，看着那个女孩。
女孩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很黑，但空洞洞的，像没有灵魂。
她看着方晴，轻轻说：
“你是来看我的吗？”
方晴点头。
女孩笑了，笑得很甜。
“我妈妈也会来看我吗？”
方晴的喉咙发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赵志国走过来，站在女孩旁边。
“她妈妈不会来了。”他轻声说，“她妈妈也在楼里。死在另一层。”
方晴的呼吸一滞。
女孩看着她，还在笑。
“那你是谁？”
方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女孩的笑容慢慢变了。
变得诡异，扭曲，像戴着一张不会动的面具。
“你是我妈妈吗？”
方晴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女孩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僵硬，像一具刚被启动的木偶。
她看着方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
“你不是。”她说，“我妈妈不会哭。”
她的脸开始变化。五官慢慢扭曲，皮肤开始融化，最后变成一张空白的脸。
那张空白的脸上，裂开一道缝，像嘴。
“你骗我。”
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小女孩的声音，而是一种空洞的、机械的混响，像无数个人在同时说话。
林云一把拉住方晴：“跑！”
三个人转身就跑。
身后，那个东西从床上爬起来，追过来。
它的速度很快，快到不像人。
走廊很短，几步就冲出去了。但客厅里，那些原本普通的家具，现在全都在动——沙发在颤抖，电视机在闪雪花，墙上的日历哗哗翻动。
那东西追出来了。
林云冲到门口，推门。
门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还是不动。
方晴和陈曦也上来推，三个人一起推，门像焊死了一样，一点缝隙都没有。
身后，那个东西越来越近。
它的脸还是空白的，但那张空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张嘴。
那张嘴咧开，笑了。
“十分钟到了。”它说，“你们没出去。”
林云的手心全是汗。
十分钟。
规则上说，不能超过十分钟。
他们超了。
那东西站在他们身后，三米远的地方。
它没有继续靠近。它只是站在那里，笑着。
“三个人。”它说，“我可以留一个。你们自己选。”
方晴看着林云。
陈曦看着林云。
林云看着那东西。
“选谁？”它问，声音空洞。
林云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
方晴抓住他：“不行！”
陈曦也往前站了一步。
那东西看着他们，笑了。
“有意思。”它说，“都想死。”
它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更近了。
“那一起留下吧。”
它伸出手——那只手是透明的，像雾凝聚成的——抓向林云。
就在这时，林云手腕上的红绳突然烫了一下。
铃铛响了。
很响，很脆，像金属撞击的声音。
那东西的手碰到红绳的那一刻，像被火烧了一样，猛地缩回去。
它退后几步，看着那条红绳，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恐惧。
“那是……”它的声音发抖，“陈希的……”
林云低头看着那条红绳。
它在发光。
微弱，但很亮。
那东西往后退，一直退到走廊口，然后消失了。
门突然开了。
门外是那片灰雾，和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走廊。
林云没有犹豫，拉着方晴和陈曦冲出去。
跑了好久，直到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三个人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方晴看着林云的手腕。
那条红绳，已经不发光了。只是静静地挂着，和平时一样。
但他们都看见了。
它在保护他。
陈曦轻声说：“陈希……还在？”
林云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摸了摸那条红绳，感觉它比以前更暖了一点。
远处，一扇门慢慢浮现。
门上写着：
**【第四站】**
林云看着那扇门，深吸一口气。
第三个心愿，没有完成。
赵志国还在里面。
那个女孩也还在里面。
还有更多。
他站起来，走向那扇门。
方晴和陈曦跟在他后面。
门开了。
新的地方，新的心愿。
新的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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