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散去的时候,林云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地上。
天是蓝的,真正的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太阳挂在西边,快要落山了,把一切都染成暖洋洋的金红色。
脚下是草地,很软,踩上去沙沙响。远处有几棵树,叶子黄了,风吹过,哗啦哗啦往下掉。
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泥土,青草,还有一点点炊烟的味道。
林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了。
方晴站在他旁边,也在四处看。陈曦抱着那个铁盒子,站在一棵树下,眼眶还是红的。张苗苗蹲在地上,用手摸着那些草,像在确认它们是不是真的。
“这是……外面?”张苗苗的声音有点飘。
林云点头。
应该是。
远处有山,不太高,山上长满了树。山脚下有一条公路,偶尔有车开过,远远的,小小的。
陈曦走过来,看着那条公路。
“这地方,我认识。”她说,“往那边走二十里,有个镇子。有火车站。”
方晴看向林云。
“去吗?”
林云想了想,点头。
不管怎么样,先找个有人烟的地方。
四个人沿着公路走。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天快黑的时候,前面出现一个小镇。
很小,只有一条街。两边是低矮的楼房,一楼开着各种小店——小卖部、早餐店、理发店。街上有人,不多,三三两两的,都在往家走。
他们找了一家小旅馆,要了三间房。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热情,一边给他们拿钥匙一边问:“你们是来旅游的?这地方没什么好玩的呀。”
陈曦笑了笑:“路过,歇一晚就走。”
老板娘点点头,没再问。
房间里很简单,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窗户对着街,能看见对面的小卖部和那条灰扑扑的马路。
林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远的,闷闷的。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
它静静地挂着,不烫,不响。
陈希真的走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林云醒得很早,洗漱完下楼,方晴和陈曦已经坐在门口的长凳上了。张苗苗也在,坐在台阶上,晒着太阳。
四个人在早餐店吃了早饭,然后去火车站买了票。
火车是下午的。
还有几个小时,他们就在镇上随便走走。
路过一家照相馆的时候,陈曦停下来。
照相馆门口摆着几张照片,黑白的,彩色的,有结婚照,有全家福。
她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
林云跟进去。
照相馆里很暗,只有一个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修一台老式相机。
陈曦把那个铁盒子放在柜台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沓照片,很旧,有些都发黄了。
她一张一张翻给林云看。
有她爸年轻时的照片,穿着军装,站在一辆吉普车旁边。有她妈的照片,抱着刚出生的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有她小时候的照片,扎着两个小辫子,站在一棵树下。
翻到最后,有一张很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短发,瘦瘦的,眼睛很亮。
陈曦的手指停在那张照片上,很久没有动。
“这是我外婆。”她轻声说,“我妈的妈。我听我妈说,她在我妈很小的时候就失踪了。没想到我爸还留着她的照片。”
林云看着那张照片,没有说话。
那个女人,眉眼间和陈曦有点像。
陈曦把照片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
“走吧。”
下午,他们上了火车。
火车开得很慢,窗外是连绵的山,一片一片,从绿变黄,从黄变灰。
张苗苗一直看着窗外,很久没有说话。
方晴坐在她旁边,偶尔看看她。
“在想什么?”
张苗苗想了想,说:“在想我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火车开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到站。
这是一个大城市,有高楼,有立交桥,有密密麻麻的人群。
张苗苗下了车,站在站台上,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我要回去看看。”她说,“就算她不记得我,我也要回去看看。”
方晴看着她:“你确定?”
张苗苗点头。
“确定。”
她转过身,看着林云,看着方晴,看着陈曦。
“谢谢你们。”
然后她走了。
走进人群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林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方晴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
三个人走出火车站。
外面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城市,陌生的人群。
陈曦抱着那个铁盒子,说:“我要回老家一趟。把这个盒子,埋在我爸我妈的坟旁边。”
林云点头。
“后会有期。”
陈曦看着他,笑了。
“后会有期。”
她也走了。
只剩下林云和方晴。
两个人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和人。
方晴问:“你呢?去哪儿?”
林云想了想。
“不知道。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方晴点点头。
两个人沿着街往前走。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手腕上,那条红绳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响。
只是动了一下。
像在说:
我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