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林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失眠了。
从回来那天起,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每次闭上眼睛,就会看见那些门,那些走廊,那些空白的脸。有时候会梦见自己还在心愿之路上走,一扇接一扇的门,怎么也走不完。
醒来的时候,浑身冷汗。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四点十五分。
窗外的天还黑着,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
它还在。
但这三个月来,它再也没响过。
他起床,洗漱,下楼。
楼下是一家24小时便利店,亮着惨白的灯。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困得趴在收银台上打瞌睡。
林云拿了一瓶水,一包面包,付了钱,坐在窗边慢慢吃。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偶尔有出租车开过,车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拖出长长的光影。
他的手机响了。
是方晴。
“睡不着?”她的声音有点哑。
“嗯。”
“我也是。”
沉默了几秒。
“过来坐坐?”方晴问。
林云想了想:“好。”
方晴租的房子离这儿不远,走路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开门等着了。
客厅里亮着一盏台灯,桌上摆着两杯热水。方晴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眼睛底下有点青黑。
“你也没睡好?”林云坐下。
方晴点头,把一杯水推给他。
“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
方晴沉默了几秒。
“梦见我爸。他还坐在那个房间里,等我回去。”
林云没有说话。
他知道那种感觉。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因为心愿完成了,就从记忆里消失。
他们还在。
一直都在。
方晴看着他,问:“你呢?梦见什么了?”
林云想了想。
“梦见陈希。他站在一扇门前,冲我笑。我想走过去,但怎么也走不到。他一直笑,一直笑,然后门关上了。”
方晴轻轻叹了口气。
两个人坐在那里,喝着水,听着窗外偶尔经过的车声。
天慢慢亮了。
林云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林云?”
是张苗苗的声音。但和以前不一样,沙哑,低沉,像哭过很久。
“苗苗?”
方晴听见这个名字,立刻坐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张苗苗说:“我妈死了。”
林云的手一紧。
“怎么回事?”
张苗苗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知道。我回去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她认得我,真的认得我。我给她看了我们的照片,她还问‘这姑娘是谁,长得真好看’。我以为……我以为她回来了。”
她顿了顿,哭出声来。
“可是第三天,她就死了。死在家里。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她就那么死了。”
林云没有说话。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医生说心脏骤停。可是她身体一直很好。她从来没有心脏病的。”
张苗苗的声音越来越抖。
“林云,你说,是不是……是不是那些东西……”
林云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你现在在哪儿?”
“在家里。刚办完丧事。”
“我过来。”
挂了电话,林云站起来。
方晴看着他,没问什么,也站起来。
“走吧。”
两个人出门,打车去火车站。
路上,林云给陈曦发了条消息。
陈曦很快回了。
“我也有事要跟你们说。到了之后联系。”
火车开了四个小时。
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张苗苗在站台上等他们。她瘦了一圈,眼睛红肿,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
看见林云和方晴,她眼眶又红了,但没哭。
“谢谢你们来。”
三个人走出火车站,打车去张苗苗家。
那是一个老小区,房子很旧,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三楼,门开着。
客厅里还摆着灵堂,照片上的女人笑着,很慈祥。
张苗苗站在那张照片前,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云。
“我妈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林云等着她说下去。
张苗苗的声音很轻。
“她说,‘那个姑娘,又来过了’。”
林云的瞳孔一缩。
“哪个姑娘?”
张苗苗摇头。
“我不知道。我问她,她也说不清。就说是一个短头发的姑娘,站在门口,冲她笑。”
她看着林云,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个姑娘,是那天晚上来的。第二天,我妈就死了。”
林云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短头发的姑娘。
是谁?
小满?不可能。小满已经消失了。
刘秀芳?也消失了。
苏婉?也消失了。
那些变成光的,都走了。
那还有谁?
方晴问:“你看监控了吗?”
张苗苗点头。
“看了。楼道的监控。那天晚上,什么人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发抖。
“但是,那个时间段,监控画面花了一分钟。全是雪花。什么都没拍到。”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林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的后背,一阵一阵发凉。
有什么东西,跟着出来了。
三个月了。
一直在跟着。
他看着手腕上的红绳。
它静静地挂着。
但就在他盯着它的时候,它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响。
只是动了一下。
像在提醒他。
或者说,像在警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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