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又失眠了。
不是做噩梦那种失眠,而是——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空空的,但就是睡不着。
窗外有车经过,远光灯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光,又消失了。
他翻身,看了一眼手机。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三个月零七天了。
从那天晚上到现在,整整一百天。
他抬起手腕,那里还是空的。红绳留下的痕迹早就消退了,皮肤光滑,什么也看不出来。但林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每次低头看时间,都会下意识瞥一眼手腕。
那条红绳,戴了那么久。
久到他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
现在没了。
他坐起来,下床,走到窗边。
外面是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盏,和远处高架桥上川流不息的车灯。
方晴应该睡了。张苗苗应该也睡了。
大家都开始过正常的生活了。
林云也是。
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末偶尔和方晴见个面,有时叫上张苗苗,三个人吃顿饭,看场电影。
像普通人一样。
但林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他走路的时候,会下意识避开镜子。
比如他坐地铁的时候,会留意车窗上的倒影。
比如他半夜醒来的时候,会先看一眼墙角——确认那里没有人。
那些习惯,改不掉。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林云拿起来看。
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他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扇门。
木头的,很旧,门上刻着一个符号——
和铜钥匙上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林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拨回去。
电话通了。
那边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林云开口:“陈曦?”
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
“是我。”
林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在哪儿?”
陈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不知道。”
林云愣住了。
“什么叫你不知道?”
陈曦的声音有些飘,像在回忆:
“我出国之后,去了很多地方。欧洲,非洲,东南亚。看那些楼。不是那种楼,是真正的古迹。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
她顿了顿。
“后来我到了一个小镇。不知道是哪个国家。我迷路了。然后在山上,看见了这扇门。”
林云的手心渗出冷汗。
“你进去了?”
陈曦没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陈曦?”林云喊了一声。
那边传来一阵杂音,像信号不好。然后陈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里面……有很多人……我认识的人……我爸……我妈……小满……”
电话突然断了。
林云再打过去,关机。
他站在窗边,盯着手机屏幕,很久很久。
窗外,天快亮了。
他想起三个月前,陈曦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去看看。一直没去过。”
她去了。
然后她找到了什么?
林云翻出那张照片,放大看。
那扇门上的符号,和之前那些楼上的完全一样。但仔细看,有一点不同——它的边缘,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像藤蔓一样往外延伸。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他要去。
天亮之后,林云给方晴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方晴的声音带着睡意:“怎么了?”
“陈曦出事了。”
方晴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林云家。
林云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那张照片。
方晴盯着那张照片,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哪儿?”
林云摇头。
“她没说清楚。说在一个小镇,山上。不知道哪个国家。”
方晴看着他:“你要去?”
林云点头。
方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也去。”
林云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会这么说。
张苗苗那边,他们没告诉。
她好不容易开始过正常的生活,不能再把她卷进来。
两个人开始查那张照片。
没有定位,没有线索,只有一扇门。
林云翻遍了陈曦之前发过的所有消息,试图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最后一条有定位的消息,是三个月前,从法国发来的。
一张照片,配文:“普罗旺斯。没有薰衣草了。”
之后,她再也没发过定位。
普罗旺斯。
法国南部。
林云订了两张机票。
第二天下午,他们登上了飞往巴黎的飞机。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很刺眼。
林云靠着窗,看着下面慢慢变小的城市。
手腕空空的。
但这一次,他不需要保护了。
他要去找人。
找那个三个月前说“去看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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