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坐在那张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看着林云，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空洞，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等待。
好像她一直在等这句话说出来。
“小满说她还会来？”方晴问。
陈曦点头。
“三个月前，我刚进这扇门的时候，就看见她了。她站在走廊尽头，冲我招手。我走过去，她就消失了。然后我听见她的声音——她说，在这儿等。”
林云皱眉：“等什么？”
陈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等我死。”
方晴的呼吸停了一拍。
陈曦抬起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苦。
“我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和心愿之路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里没有门出去。我走了三个月，每一层都一样。走廊，房间，门。走不完。”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指着外面那条无尽的走廊。
“你们来的时候，走了多久？”
林云想了想：“几分钟。”
陈曦摇头。
“我走了三个月。从101走到现在，才走到120。每一扇门后面，都是空的。没有人，没有心愿，什么都没有。”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只有我一个人。”
林云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一个人。
走了三个月。
没有尽头。
方晴问：“小满让你等什么？”
陈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等你们来。等你们带一条线来。”
林云愣住了。
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陈曦也看着他的手腕。
“你那条红绳呢？”
林云沉默了一下，说：“断了。用来送那些人走了。”
陈曦的眼神暗了一瞬。
但很快，她又抬起头。
“小满说，那条线还没断。不是红绳，是别的线。”
她走到林云面前，伸出手，按在他胸口。
“她说，在这里。”
林云低头看着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但按在胸口的位置，能感觉到心跳。
一下，一下。
陈曦说：“你身上，有陈希的碎片。红绳只是外面的保护，真正连着的，是这个。”
林云愣住了。
陈希的碎片？
不是已经变成光，送那些人走了吗？
陈曦摇头。
“那是红绳里的。但你身体里，还有一点。很小，很细，但它还在。”
她退后一步，看着林云的眼睛。
“小满说，用那根线，可以打开一扇门。送我们出去。”
林云沉默了很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平常。
但陈曦说，那里有一根线。
连着什么？
连着谁？
方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怎么做？”
陈曦摇头。
“不知道。小满只说，等你们来了，线会自己动。”
话音刚落，林云突然感觉到一阵异样。
不是疼，不是冷，而是一种……拉扯感。
从胸口传来。
很轻，像有人轻轻拉了一下他的心脏。
他低头看。
胸口的位置，衣服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几乎看不见。
但那光在动。
一点一点，往外拉。
陈曦盯着那道光，眼睛亮了。
“就是它。”
林云撩起衣服。
胸口皮肤上，浮现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金色的，很细，像一根头发丝。
它从他心脏的位置延伸出来，往前方飘去。
飘向走廊深处。
陈曦说：“跟着它。”
三个人开始往前走。
那根光丝飘在前面，像一条引路的线。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两边的门一扇接一扇。101，102，103……一直往前走。
走到199的时候，光丝拐了个弯。
拐过去，是一条新的走廊。
但这条走廊不一样。
两边没有门了。只有墙，灰色的，光滑的，什么都没有。
光丝继续往前飘。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一扇门。
不是木头的，也不是石头的，而是——光的。
金色的，半透明，和归处那栋房子的光一样。
光丝飘到那扇门前，停住了。
然后它慢慢变粗，变亮，最后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个人形转过头，看着林云。
是一张小小的脸。
陈希。
他笑了，笑得很甜。
“你又来啦。”
林云的喉咙发紧。
“你怎么还在这儿？”
陈希歪了歪头。
“等你呀。等你们所有人。”
他转过身，指着那扇金色的门。
“里面，是回家的路。走进去，就能出去。”
陈曦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小满呢？”
陈希看着她，轻轻说：
“她在里面等你。”
陈曦的眼泪涌出来。
她回头看了林云一眼，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光吞没了她。
方晴走过来，站在林云身边。
“我们也走？”
林云看着陈希。
陈希也在看着他。
“你呢？”林云问，“跟我们一起走吗？”
陈希摇头。
“我走不了。我是这条线。线断了，人就散了。线还在，我就还在。”
他指了指林云的胸口。
“那根线，一直连着你。你活着，我就在。”
林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走吧。”他对方晴说。
两个人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口，林云回头看了一眼。
陈希还站在那里，小小的，笑着，冲他挥手。
“再见。”
林云点头。
他推开门，走进去。
光很暖。
像很多年前，第一次晒到太阳的时候那种暖。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站在一片草地上。
天很蓝，有云，有风。
远处有一个小镇，炊烟袅袅。
方晴站在他旁边，陈曦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那个铁盒子。
三个人，站在阳光下。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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