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云站在那片草地上,很久没有动。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小镇飘来的炊烟味道。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味道吸进肺里。
是真的。
不是楼里的假阳光,不是心愿之路上的假风。
是真的。
方晴在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草。草叶是凉的,带着露水,湿漉漉的。她揪了一根,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然后吐出来。
“真的。”她说,声音有点飘,“草是真的。”
陈曦站在不远处,抱着那个铁盒子,仰着头看着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轻轻笑了。
那个笑容,林云没见过。
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笑,也不是见到亲人的笑。
是一种……放下了什么的笑。
三个人站在那儿,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陈曦开口。
“往前走。那边有个镇子。”
她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很稳。
林云和方晴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镇子越来越近。
是个很小的镇子,石头砌的房子,窄窄的街道,到处都种着花。三月份,有些花已经开了,红的黄的紫的,热热闹闹的。
街上有人。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小孩追着跑,年轻女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
他们看见林云三个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做自己的事。
很正常。
普通得让人想哭。
陈曦找了一家小旅馆,要了三间房。老板娘是个瘦瘦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眼睛很亮。她看了陈曦一眼,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
“你回来了?”
陈曦愣了一下。
老太太笑了笑,没再说话,递给她三把钥匙。
三个人上楼,放好东西,又在楼下的小餐厅里碰头。
餐厅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挂着几幅画,画的都是薰衣草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老板娘端来三杯咖啡,热气腾腾的。
陈曦捧着那杯咖啡,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喝了一口。
“苦的。”她说,眼眶突然红了。
方晴看着她,没有说话。
陈曦放下杯子,擦了一下眼睛。
“三个月。三个月没喝过咖啡了。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林云看着她,问:“小满呢?”
陈曦沉默了几秒。
“见到了。”
“她说什么?”
陈曦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
“她说,她一直在等我。等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阳光。
“她说,她不能跟我走。但她会一直在那边等我。等我真正去的那一天。”
林云没有说话。
方晴轻轻拍了拍陈曦的手。
三个人沉默地喝着咖啡。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
傍晚的时候,林云一个人走到镇子外面。
那片草地还在,远处是山,灰蓝色的,在夕阳里镀上一层金色。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山。
胸口的位置,隐隐约约,还有一点感觉。
不是疼,不是热,而是一种……连着什么的感觉。
很轻,很淡,像一根头发丝,轻轻扯着他的心脏。
他把手按在胸口。
那里,什么也没有。
皮肤光滑,和平时一样。
但他知道,那根线还在。
陈希说的,线在,他就在。
林云站了很久。
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山,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
他转身,往回走。
镇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把街道照得暖暖的。
方晴站在旅馆门口,等着他。
“吃饭了。”
林云点头。
两个人走进餐厅。
陈曦已经在里面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饭——面包,汤,奶酪。
三个人坐下,开始吃。
没有人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沉重的沉默。
是终于可以安静下来的沉默。
吃完饭,陈曦说:“我明天走。”
林云看着她。
“去哪儿?”
陈曦想了想。
“不知道。但不想停下来。”
她摸了摸怀里的铁盒子。
“带着他们,到处走走。他们一辈子没出过远门。”
林云点点头。
方晴问:“还回来吗?”
陈曦笑了。
“也许。也许不。”
她站起来,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呢?”
林云和方晴对视了一眼。
方晴说:“先住几天。然后……回去。”
陈曦点点头,上楼去了。
餐厅里只剩下林云和方晴。
窗外的夜很静,偶尔有虫鸣,细细的,远远的。
方晴看着林云。
“你胸口那根线,还在吗?”
林云点头。
方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它会一直陪着你的。”
林云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方晴笑了,笑得很轻。
“因为我也有一条。”
她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爸走的,但没全走。留了一点。在这儿。”
林云看着她,很久很久。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两个人坐在那儿,没有动。
也不需要动。
第二天早上,陈曦走了。
她背着一个旧旧的背包,抱着那个铁盒子,一个人往镇子外面走。
林云和方晴送她到镇口。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后会有期。”
林云点头。
方晴说:“保重。”
陈曦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方晴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回去吧。”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胸口那根线,还在。
轻轻地,连着。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又像什么都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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