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曦走后的第三天，林云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东西。
起初他没放在心上。
比如窗外的鸟叫。第一天，鸟叫得很正常，叽叽喳喳，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第二天，他注意到那些鸟叫声，好像少了几种。第三天，他站在窗边听了很久——只有一种鸟在叫。
单调的，重复的，一声接一声。
他问方晴：“你有没有觉得，外面的鸟叫声变少了？”
方晴正在看书，抬起头，侧耳听了一下。
“没有吧。我一直没注意。”
林云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他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镇子里的路灯，灭得比以前早。
第一天晚上，路灯亮到凌晨一点。第二天，十二点就灭了。第三天，十一点。
林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条陷入黑暗的街道。
太安静了。
没有虫鸣，没有狗叫，连风的声音都没有。
他回头看了一眼方晴。她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但他睡不着。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也看着他。
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镜子里自己的眼睛，比平时暗了一点。
不是光线的问题。
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消失。
第四天早上，林云下楼吃早饭。
老板娘还是那个瘦瘦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眼睛很亮。
她把咖啡端上来的时候，看了林云一眼。
“你感觉到了？”
林云愣了一下。
老太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
“镇子里的人，也在变少。”
林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三天前，镇上有一百三十七个人。昨天，我数了一下，一百一十二个。今天早上，只剩九十八个了。”
林云盯着她，手心渗出冷汗。
“他们去哪儿了？”
老太太摇头。
“不知道。早上起来，人就不见了。床还是热的，衣服还在，人没了。”
她站起来，走回柜台后面。
“你们也小心点。”
林云上楼，叫醒方晴。
方晴听完，脸色也变了。
“我们走？”
林云想了想，点头。
“今天就走。”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
但收拾到一半，林云突然停下来。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街上，有一个人站在对面。
一个老人，很老很老，穿着旧式的衣服，一动不动。
就是那个老人——三天前，在路边给他们指路的那个。
林云的瞳孔一缩。
那个老人抬起头，看着林云。
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五官。
光滑的，空白的。
林云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空白脸慢慢抬起手，指了指林云胸口。
然后它转身，走进巷子里，消失了。
林云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根线，在那里隐隐发光。
他深吸一口气，对方晴说：“快走。”
两人拎着包冲下楼。
老板娘还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
“走了？”
林云点头。
老板娘笑了笑，那个笑容说不出的诡异。
“走得掉吗？”
林云没有回答。他拉着方晴，冲出门，上了车。
车发动，开上那条来时的路。
后视镜里，那个小镇越来越远。
但林云看见，镇子外面，站着很多人。
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都抬着头，看着他们的车。
都是空白的脸。
车开了很久，直到那个小镇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方晴握着方向盘，手在微微发抖。
“那是什么？”
林云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根线，还在发光。
而且比之前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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