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三个小时。
路越走越偏,两边的风景从田野变成山林,从山林变成荒芜的戈壁。导航早就没信号了,手机也只剩一格电。
林云看着窗外,那些掠过的树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诡异——像无数只手,伸向天空。
方晴握紧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那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天快黑了。”
林云点头。
他知道天黑意味着什么。
那些东西,喜欢在夜里出现。
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再往前是无尽的黑暗。偶尔有动物从路边窜过,野兔,狐狸,还有一次是一只很大的鹿,站在路中间,盯着他们看了几秒,然后消失在树林里。
方晴踩下油门,绕过去。
“还有多远?”林云问。
方晴看了一眼油表。
“不知道。但油不多了。”
林云沉默了几秒。
“找个地方停。今晚不走了。”
方晴点头。
又开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间小屋。
木头搭的,很小,像是猎人守夜用的那种。屋顶长满了草,窗户破了一扇,黑洞洞的。
方晴把车停在屋前,两人下车。
夜风很冷,带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林云推开那扇半掩的门,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打开手电筒。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堆着一些发霉的干草,灶台上落满了灰。
没有人。
方晴关上门,用一把椅子抵住。
林云在屋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出口。
两个人坐在那张木板床上,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很圆,很亮,月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惨白的光。
林云盯着那块光,一动不动。
方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她没睡,林云知道。
他们都在等。
等天亮。
或者等那些东西来。
凌晨两点十七分。
林云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有人在屋外踱步。
一下,两下,三下。
他按住方晴的手,示意她别动。
脚步声停了。
然后,有人敲门。
不是那种急切的敲,而是轻轻的,礼貌的,像拜访邻居。
咚。咚。咚。
三下。
林云没有说话。
敲门声又响了。
咚。咚。咚。
还是没有回应。
外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沙哑,苍老,像那个指路的老人:
“我知道你在里面。”
林云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声音继续说:
“那根线,要断了。”
林云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那根线,正在发光。
比以前任何时候都亮。
方晴握紧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外面的声音停了。
过了很久,久到林云以为它走了——
窗户突然亮了。
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惨白的,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林云转头看那扇破窗户。
窗外,站着一个人。
那个老人。
他的脸,不再是空白的。
而是林云自己的脸。
林云盯着那张脸,浑身冰凉。
那张脸笑了,用林云的表情,林云的笑容。
然后它开口,用林云的声音:
“你还要跑到什么时候?”
方晴猛地站起来,挡在林云前面。
窗外那张脸看着她,笑容更深了。
“方晴。你也跑不掉。”
它退后一步,消失在黑暗里。
那惨白的光也消失了。
只剩下月光,静静地照着。
林云和方晴坐在那张木板床上,一夜无眠。
天亮的时候,他们走出小屋。
外面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那辆车,落满了霜。
和车顶上,一个小小的脚印。
孩子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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