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往前开。
林云握着方向盘,方晴坐在副驾驶,两个人都没说话。
窗外的风景一直没有变过——山,树,偶尔一块空地,然后又是山,又是树。开了两个小时,路边的那棵歪脖子树出现了第三次。
方晴盯着那棵树,眉头皱起来。
“我们是不是来过这儿?”
林云把车停在路边,下车去看。
那棵树的树干上,有一道深深的划痕。新的,像是刚划上去不久。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划痕。
是他自己的刀痕。
两个小时前,他在这棵树上做了记号。
他们一直在绕圈。
方晴也下车,站在他旁边。
“鬼打墙?”
林云没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
那个印记,正在微微发热。
不是烫,是温热的,像被人轻轻按着。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很小,很瘦,穿着小小的衣服。
陈希。
林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快步往前走,走到陈希面前。
陈希抬起头,看着他。
那张小小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疲惫。
“你还在绕。”陈希说。
林云蹲下来,和他平视。
“这条路走不出去?”
陈希点头。
“它们不想让你走。”
林云问:“谁?”
陈希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指着林云胸口。
“那个印记,是我留给你的。”
林云愣住了。
陈希继续说:“线断了,但印记还在。它会带你找到我。”
他退后一步,指着路边的树林。
“从这儿走。穿过去,就到了。”
林云看向那片树林。
很密,很暗,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他回头想问陈希更多,但陈希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条空荡荡的路,和那片沉默的树林。
林云站起来,看着方晴。
“进去吗?”
方晴看着那片树林,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两个人把车扔在路边,走进树林。
林子很密,几乎没有路。他们只能拨开树枝,一步一步往前挪。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天空被树叶遮得严严实实。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前面突然开阔了。
是一片空地。
不大,方圆几十米。空地上长满了野花,白的黄的紫的,开得很盛。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石头。
石头上刻着几个字:
**【陈希·在此】**
林云站在那块石头前,很久没有动。
方晴轻轻握住他的手。
石头下面,埋着一个人。
一个三岁的孩子。
1945年进来的,死在第一栋。
林云想起陈明远说的话:“我儿子,1987年的时候才三岁。那天仪式,我没让他参加。我让妻子带他出去,离开这栋楼。但他们没走成。”
陈希没走成。
他死在楼里。
但他的碎片,一直活着。
在红绳里,在林云身体里,在那根线里。
现在,他终于有了一块石头。
林云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石头。
石头冰凉。
但他胸口那个印记,烫得厉害。
烫得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闭上眼睛。
耳边,传来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谢谢你。”
他睁开眼睛。
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片野花,那块石头,和站在旁边的方晴。
林云站起来,低头看着那个印记。
它在慢慢变淡。
从深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淡粉,最后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像胎记一样。
那根线彻底没了。
陈希彻底走了。
林云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方晴。
“走吧。”
两个人走出那片树林。
路边,那辆车还在。
阳光照在车顶上,暖洋洋的。
方晴上了车,发动。
这一次,路没有再绕圈。
他们一直往前开,开了两个小时,终于看见一个小镇。
真正的镇子,有人,有店,有信号。
林云看了一眼手机。
陈曦发来一条消息:
“我到海边了。很漂亮。你们呢?”
林云回了一个字: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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