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驶出戈壁时，晨光正劈开云层。沈沏将那枚齿轮放进证物袋，林砚则把归魂阵的铜钱收好，指尖还残留着符纸燃烧后的余温。
“下一站，滇西沧澜。”林砚将新的卷宗拍在中控台上，封面的红章透着股潮湿的黏腻，“一周内，雨林深处的曼回寨，接连死了三个人。”
沈沏打了把方向盘，车子驶入公路，戈壁的干燥被车窗缝隙钻进来的湿热气流取代。他扫了眼卷宗标题，眉峰微蹙：“死因？”
“中蛊。”林砚的声音比在戈壁时柔和了几分，却更添凝重，“第一个是寨老，死在自家竹楼，七窍流黑血，身上爬满红色火蚁，蚁群围成一个‘蛊’字；第二个是药婆，在制蛊洞被发现，全身皮肤溃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啃食；第三个是外来的植物学家，死在雨林栈道，心脏不翼而飞，现场没有任何伤口，只留下一枚刻着蛇纹的银镯。”
“警方怎么定性？”
“意外。”林砚冷笑一声，“曼回寨世代养蛊，寨民坚信是‘蛊神降罚’，拒绝配合调查。更诡异的是，三个死者的尸体，在入殓当晚全不见了。”
沈沏的指尖在方向盘上顿了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林砚翻开卷宗，指着一张现场照片，“第二天清晨，尸体被送回了各自家中，身上的蛊毒痕迹消失殆尽，就像从未发生过死亡。唯一的变化是，每人手里都攥着一片干枯的见血封喉叶，叶面上用朱砂写着同一个名字——江晚。”
沧澜的雨，说来就来。
越野车驶入曼回寨时，恰逢一场瓢泼大雨，青石板路被冲刷得发亮，竹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隐在雨林雾气里。寨口的老榕树下，站着一个穿靛蓝土布裙的女人，手里撑着一把竹伞，眉眼清冷，正是当地警方联络的向导，也是卷宗里唯一的嫌疑人——江晚。
“沈队，林警官。”江晚的声音像雨林里的山泉水，清冽却带着距离感，“我是江晚，曼回寨唯一的外乡人。”
林砚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一枚蛇纹银镯与照片里的分毫不差。江晚似是察觉，抬手将银镯往衣袖里藏了藏，语气平静：“镯子是寨里传下来的，每个养蛊人都有。”
“三个死者，都攥着写有你名字的见血封喉叶。”沈沏开门见山，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雨林，雾气翻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你怎么解释？”
“他们该杀。”江晚的回答毫无避讳，竹伞微微倾斜，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十三年前，寨老、药婆，还有那个植物学家，联手盗走了寨里的‘本命蛊王’，害死了我母亲。”
本命蛊王，是曼回寨的镇寨之物，以养蛊人的心血喂养，能护全寨平安，也能引万蛊噬人。
“我母亲是上一任蛊王守护者。”江晚的声音沉了下来，雨水打在竹伞上，噼啪作响，“他们为了夺取蛊王，给我母亲下了‘穿心蛊’，逼她交出蛊王。母亲宁死不从，最终被万蛊啃食而亡。他们以为带走蛊王就能掌控一切，却不知，蛊王认主，非守护者血脉，必遭反噬。”
沈沏看向雨林深处，那里的雾气愈发浓重，隐约传来虫鸣兽吼，却带着一股不似活物的阴冷。
“尸体消失又重现，是蛊术？”
“是‘回魂蛊’。”江晚点头，“我用母亲留下的秘药，暂时压制了他们身上的蛊毒，让他们‘活’过来，不是为了救他们，是为了让他们亲口说出当年的真相。”
话音未落，寨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尖叫。
“寨民又出事了！”一个年轻寨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是……是阿贵，他在蛊洞门口，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四人朝着蛊洞赶去。
蛊洞藏在雨林最深处，洞口被藤蔓遮掩，里面漆黑一片，透着股腐叶与毒虫的腥气。江晚率先拨开藤蔓，林砚打开强光手电，光束照进去的瞬间，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阿贵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双目圆睁，眼球布满血丝，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他的身上，爬满了细细的黑色蛊虫，正顺着他的皮肤往七窍里钻。
更诡异的是，阿贵的身边，躺着那三个“死而复生”的死者——寨老、药婆、植物学家。
他们双目无神，面无表情，像提线木偶一样，缓缓朝着阿贵伸出手。
“是‘控尸蛊’！”江晚脸色一变，从腰间的布囊里掏出一把粉末，撒在阿贵身上，黑色蛊虫瞬间掉落，蜷缩成球，“有人用他们的尸体炼了控尸蛊，目标不是我，是整个曼回寨！”
沈沏身形一闪，挡在江晚与林砚身前。他能感觉到，蛊洞深处，有一股极强的阴邪之气，比戈壁无人区的怨气更甚——那是人为炼制的恶蛊，以人命为引，以尸身为媒。
“不是我。”江晚急声道，“我只会回魂蛊，控尸蛊早已失传！”
林砚蹲下身，检查着三个死者的脖颈，那里各有一个细小的针孔。她用镊子夹起一点残留的药膏，放在鼻尖闻了闻：“不是寨里的蛊药，是西洋化学药剂，混合了蛊毒。”
沈沏的目光落在植物学家的手指上，他的指甲缝里，藏着一点金色的粉末。
“是金粉。”沈沏捻起粉末，“雨林里没有金矿，这是人工合成的金粉，常用于实验室。”
江晚忽然想起什么：“那个植物学家，根本不是来研究植物的！一周前，我看见他在蛊洞附近搭建实验室，还带着几个陌生人，手里拿着装着蛊虫的玻璃罐！”
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十三年前，植物学家以考察为名，联合寨老和药婆，盗走本命蛊王，害死江晚母亲。他们本想利用蛊王研制生物武器，却因蛊王认主，反被反噬，只能将蛊王藏在蛊洞深处，用符咒镇压。
一周前，植物学家带着团队重返曼回寨，想再次夺取蛊王。他们发现寨老和药婆因常年被蛊王怨气侵蚀，已是强弩之末，便先下手为强，给二人下了蛊毒，又伪装成“蛊神降罚”的模样。
至于阿贵，是他发现了植物学家的实验室，想要告密，才被对方用控尸蛊盯上。
而江晚，只是他们推出来的替罪羊。
“蛊王在洞底。”江晚站起身，朝着蛊洞深处走去，“控尸蛊靠蛊王的怨气驱动，只有拿到蛊王，才能破解。”
沈沏与林砚对视一眼，紧随其后。
蛊洞底，是一个天然的溶洞，中央的石台之上，摆放着一个水晶棺，里面躺着一条通体雪白的蛊王，正盘绕着一枚血色玉佩——那是江晚母亲的遗物。
水晶棺旁，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正是植物学家的助手。他手里拿着注射器，里面是淡绿色的液体，正准备注入水晶棺。
“你们来得正好。”男人转过身，脸上带着疯狂的笑意，“有了蛊王的基因，我就能研制出最完美的生物武器，统治世界！”
话音刚落，他猛地将注射器扎入水晶棺。
“不要！”江晚嘶声大喊。
雪白蛊王突然昂首，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溶洞里的蛊虫瞬间躁动起来，朝着男人扑去。那三个被控制的尸体，也像疯了一样，朝着沈沏三人扑来。
沈沏身形如电，避开尸体的扑击，抬手一挥，铜钱从掌心飞出，精准地打在尸体的眉心。尸体动作一滞，随即倒在地上，再也不动。
林砚则拿出符纸，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写下“破蛊”二字，点燃后扔向躁动的蛊虫。符纸燃烧的金光所过之处，蛊虫纷纷掉落，化为一滩黑水。
江晚趁机冲到石台边，拿起血色玉佩，贴在水晶棺上。雪白蛊王渐渐平静下来，盘绕在玉佩上，不再躁动。
男人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却被沈沏一把抓住，按在石台上。
“十三年前，你也参与了吧？”沈沏的声音冰冷，“盗蛊王，杀江晚母亲，都是你们的计划。”
男人浑身颤抖，却仍嘴硬：“我只是听命行事！”
“证据呢？”林砚走上前，拿出搜查令，“你的实验室里，藏着你们研制生物武器的资料，还有当年杀害江晚母亲的录音，抵赖无用。”
男人的脸色瞬间惨白，瘫倒在地。
雨停了。
晨光透过溶洞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雪白蛊王身上，泛着柔和的光芒。江晚将蛊王抱在怀里，血色玉佩贴在蛊王身上，渐渐融为一体。
“它认我了。”江晚的眼眶泛红，“母亲，我为你报仇了。”
刑侦队的人赶到时，男人已被控制，实验室里的资料也被全部查封。寨老和药婆的罪行被公之于众，寨民们终于明白，所谓的“蛊神降罚”，不过是人心的贪婪作祟。
曼回寨的竹楼前，江晚为沈沏和林砚端上了热茶。
“无人区的人心是荒芜的，雨林的人心是贪婪的。”林砚抿了口茶，看向窗外的雨林，雾气散去，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但总有像你这样的人，守住了本心。”
沈沏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远处的雨林深处：“人心再险恶，也敌不过公道。”
江晚抱着蛊王，微微一笑。
雨林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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