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撕开沙雾,越野车掉头的瞬间,沈沏将方向盘打稳,车轮碾过此前留下的车辙,径直朝着戈壁外沿驶去。
车载电台里依旧是持续的沙沙声,林砚将频段反复调试,指尖在旋钮上停留的力度越来越轻,最终定格在调度中心的专属频道,抬手关掉了音量。“岩层扰动还在持续,三公里外的中继站大概率也受了影响,没必要再试。”
沈沏目视前方,掌心贴着方向盘,目光扫过仪表盘上的温度显示——五十二摄氏度。空调开到最大档位,出风口吹出的风依旧带着燥热,车窗玻璃被晒得发烫,连扶手箱的金属扣都烫得不敢触碰。“搜救队的坐标发出去了?”
“发了。”林砚侧过身,从后座拿起防水文件夹,抽出里面的纸质地图,笔尖在雅丹群西侧三公里处点了个圈,“标注了流沙带的高危区域,还有暗坑坍塌的可能性,附了补给站的物资清单,让他们量力而行。”他顿了顿,将地图折好塞回文件夹,“也标注了现场无二次勘查价值。”
沈沏嗯了一声,视线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碎石滩。此前那几道被风沙半掩的足迹早已不见踪影,补给站的铁皮轮廓也在沙雾中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提那两个值守者的名字——在无人区,过多的感慨毫无意义,唯有向前,才是唯一的生存逻辑。
越野车行驶了约莫四十分钟,地表的碎石渐渐被稀疏的梭梭草取代,空气里的燥热稍稍减退。林砚突然抬手,指了指前方左侧的一处缓坡:“停一下。”
沈沏踩下刹车,车轮在沙地上滑出两道浅痕。“怎么了?”
“看那里。”林砚推开车门,弯腰从车底拿出望远镜,朝着缓坡方向望去,“有车辙。”
沈沏跟着下车,接过望远镜。镜头里,缓坡下的沙地上,赫然印着两道新鲜的车辙,纹路清晰,边缘没有被风沙侵蚀的痕迹,显然是半天内留下的。车辙宽度与补给站的皮卡车一致,却朝着与雅丹群完全相反的方向,直奔戈壁深处的黑石山而去——那是比雅丹群更凶险的区域,遍布火山岩,没有水源,更没有任何通讯信号。
“不是值守者的。”沈沏放下望远镜,语气笃定,“他们的皮卡车还在补给站,钥匙都没拔。”
林砚蹲下身,指尖轻轻蹭过车辙边缘的沙土,又起身看了看远处的黑石山,眉头微蹙:“是四驱越野车的辙,胎纹是泥地胎,适合走岩石路。而且看车辙的深浅,载重不轻,至少坐了三个人。”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时间对不上。我们到补给站时,现场只有值守者的足迹,没有这道车辙。说明他们是在我们勘查现场的这一个多小时里,从补给站方向过来的。”
沈沏走到越野车旁,打开后备箱,拿出便携式测距仪,对着车辙的延伸方向测了一组数据:“车辙离开补给站的时间,大概在我们进入站内十分钟后。速度很快,百公里时速以上。”
林砚的目光骤然锐利:“也就是说,我们在勘查‘凭空消失’的现场时,有一伙人开着车,从补给站出发,直奔黑石山。他们没动补给站的物资,没碰那辆皮卡,甚至没留下任何进入站内的痕迹——要么是他们根本没进补给站,要么是他们太熟悉这里的布局,来去都像风一样。”
沈沏点了根烟,却没点燃,只是夹在指间转动。此前的推理链看似完美,却在这一刻被这道突然出现的车辙撕开了一道裂缝。他们排除了抢劫、绑架、私自离岗,认定这是一场纯粹的自然意外,可这道车辙的出现,让“意外”两个字,变得不再那么绝对。
“信号中断不是巧合?”林砚抛出了一个此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沈沏沉默了几秒,抬眼望向黑石山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火山岩的黑色轮廓在天际线处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岩层扰动可能是真的,但有人利用了这场扰动。”他将烟扔回后备箱,“值守者的消失,或许不止一种原因。”
林砚点头,转身回到副驾,迅速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他手指翻飞,调出了这片戈壁的卫星地图,将黑石山区域放大:“黑石山没有常驻人口,只有一个废弃的矿场,十年前就关停了,没有任何补给条件。他们往那里去,图什么?”
“不知道。”沈沏坐回驾驶位,重新启动引擎,“但补给站的‘凭空消失’,已经不是单纯的荒野事故了。”他没有再沿着原路返回,而是转动方向盘,朝着那道车辙的方向追去,“先跟上。”
引擎再次轰鸣,越野车碾过梭梭草,朝着黑石山方向驶去。此前的疲惫被新的疑点取代,车厢里没有再出现关于“渺小”“残酷”的感慨,只有无声的默契——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所有的结论,都只是暂时的。
沙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车窗,在仪表盘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道新鲜的车辙在前方延伸,笔直、坚定,像一条指向未知真相的引线,将他们带离了原本的归航路线,也带向了这片戈壁深处,真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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