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戈壁里撞出细碎的回响，胎纹碾过沙砾与梭梭草的根茎，将两道新辙压在旧痕之上。沈沏把车速稳在八十公里，目光始终黏在前方那道若隐若现的车辙上——泥地胎的纹路在松软沙土里刻得极深，每一道沟壑都藏着刻意的决绝。
“油量还剩一半。”林砚盯着仪表盘，指尖在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上轻点，“黑石山还有十七公里，按这个速度，四十分钟能到。但进去之后就没回头路了，那里连临时营地都没有。”
沈沏嗯了一声，方向盘微微回正，避开一块凸起的火山岩。车辙在前方拐了个急弯，原本笔直的线条突然变得曲折，像是驾驶者在刻意躲避什么。“他们在绕开暗坑。”他沉声开口，“能精准避开这片区域的暗坑，说明对戈壁的熟悉程度，不比我们差。”
林砚抬眼，透过前挡风玻璃望向远处的黑石山。火山岩的黑色轮廓在天光下愈发清晰，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那是十年前关停的矿场，曾是这片戈壁最热闹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像被时光遗忘的骸骨。
“矿场的资料我调出来了。”他将电脑屏幕转向沈沏，“2014年关停，原因是矿洞坍塌，三名矿工被困，救援队挖了三天三夜，只找到半具遗体。之后矿场被封，所有设备都埋在了地下，连通往矿场的路都被风沙埋了大半。”他顿了顿，指尖点在屏幕上的一张旧照片，“你看这个，矿场主的办公室就在山脚下，窗户正对着补给站的方向。”
沈沏的目光骤然一凝。
照片里，矿场主办公室的窗户敞开着，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而在戈壁的尽头，恰好能看到补给站的铁皮屋顶——那是一个绝佳的观测点，能将补给站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们从一开始就盯着补给站。”沈沏的声音冷了几分，“值守者消失的时间，恰好是我们进入补给站勘查的十分钟后。也就是说，他们一直在等我们进去，等我们把现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走，然后趁机出发。”
林砚点头，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我查了矿场的产权记录，关停之后，矿场的产权一直挂在一个空壳公司名下，法人是个早已去世的老人。但三个月前，有人以‘文物勘探’的名义，向国土资源局提交了进入矿场的申请，申请人的信息是伪造的。”
越野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前轮碾过一道被风沙半掩的车辙——那是更早之前留下的，纹路已经模糊，却与前方的新鲜车辙指向同一个方向。
“不止一批人。”沈沏踩下刹车，推开车门，“这里有旧辙，至少半个月前就有人来过。”
林砚跟着下车，蹲下身仔细查看。两道车辙重叠在一起，旧辙的边缘被风沙磨平，新辙则清晰地刻在上面，像是后来者刻意沿着旧路前行。“胎纹不一样，旧辙是普通公路胎，新辙是泥地胎。”他指尖蹭过沙粒，“旧辙的载重更轻，应该是一辆小型越野车，而新辙至少坐了三个人，还载了重物。”
沈沏站起身，望向黑石山的方向。山脚下的矿场已经近在眼前，断壁残垣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隐约能看到有烟从一处废墟里升起——不是野火的浓烟，是刻意点燃的篝火，带着淡淡的柴油味。
“他们在等我们。”沈沏的语气笃定，伸手从副驾的枪套里摸出一把手枪，检查了弹匣，“把电脑收起来，小心点。”
林砚迅速合上电脑，塞进防水背包，从后座拿起一根伸缩警棍，跟在沈沏身后。两人沿着车辙缓步前行，沙砾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篝火的烟味越来越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锈味。
矿场的入口处，一道生锈的铁栅栏横在眼前，铁链被人剪断，扔在地上。沈沏示意林砚停下，自己率先探身进去，目光扫过四周的废墟——大部分房屋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墙和裸露的钢筋，只有最深处的一间办公室还保持着完整的轮廓，窗户敞开着，篝火的烟正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有人吗？”沈沏沉声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矿场里回荡。
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断墙的呜咽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沈沏与林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那间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扑面而来，桌上摆着一台打开的对讲机，频道里传来持续的沙沙声，与他们在补给站听到的一模一样。
桌上还放着半杯冷掉的茶，杯壁上留着清晰的指纹，旁边散落着几张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正是补给站的两名值守者，他们站在矿场的入口处，身后是正在作业的挖掘机，时间戳显示，照片拍摄于五年前。
“他们认识。”林砚拿起照片，指尖微微颤抖，“值守者不是普通的后勤人员，他们早就和矿场有关系。”
沈沏的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抽屉上，抽屉半开着，里面藏着一个铁皮盒子。他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叠文件，还有一把生锈的钥匙——钥匙的柄上刻着一个模糊的符号，与补给站保险柜上的符号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沈沏拿起钥匙，眼中闪过明悟，“补给站不是单纯的补给点，是矿场的前哨站。值守者在这里守了五年，就是为了看着这片矿场，等着某个人来取走这个盒子。”
林砚快速翻阅文件，脸色越来越沉：“这些是矿场的地质勘探报告，还有一份秘密协议——十年前的矿洞坍塌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炸塌了矿洞，为了掩盖下面的东西。而补给站的两名值守者，就是当年参与掩埋真相的人。”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电流声，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们终于来了。”
沈沏猛地抬手，将手枪对准门口。
门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男人。他穿着沾满沙尘的工装，脸上布满皱纹，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正是那份旧照片里，站在值守者身边的挖掘机司机。
“我叫老刀。”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泛黄的牙齿，“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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