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个人挤进正房之后,屋子一下子就小了。
正房说是三间,其实打通了隔断只剩一间大的。地上的八卦阵占了大半面积,矮桌搁在阵的正中间,那张全国龙脉图铺在桌上。十二个人围着桌子站了一圈——站不下,后排的只能踮脚往里看。
暖气没有。十一月的北京,屋里跟屋外一个温度。说话带白气。
陆清遥站在桌子北面。她师父——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老头叫什么——拄着木杖站在她旁边。马寒川和佟小夏在南面。我在东面。叶锡元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我旁边。
其余的人分散在桌子周围。
那个穿羊绒大衣的京城大院子弟——我偷听到别人叫他“裴少”——找了把椅子坐下了。全场十二个人就他一个坐着。我估计他是真不知道在这种场合里坐着意味着什么——在风水局里,站着的是棋手,坐着的是棋子。
或者他知道。他就是要当棋子。有些人入局不是为了赢,是为了别的什么。
“看图。”陆清遥开口了。
她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上北京的位置。
“北京。全国龙脉的北端锚点。燕山山脉从西北方向入京,在昌平拐弯,顺着西山往南走,到了石景山再拐——最后龙头扎进了紫禁城底下。这条脉是华北最粗的一条。”
她的手指顺着一条红线往下滑。
“龙脉从北京往南走——经过河北,穿过山东,到了江苏拐向西南——到上海。上海是入海口。龙头在北京,龙尾在上海。头尾之间这条主脉,长两千多公里,沿途经过的城市——”
“天津、济南、徐州、南京。”我接了一句。
她看了我一眼。点头。
“主脉之外还有支脉。西面一条从北京出发,经过太原,一路走到西安——这条是华北支脉接西北主脉的通道。西安是西北龙脉的锚点,秦岭是脊梁。”
“南面——从南京分出一条支脉走浙江到福建。另一条从武汉穿湖南到广州。广州是南方龙脉的出海口。”
“西南——从西安分出的支脉翻过秦岭进四川盆地,经过成都,到了重庆。”
她说一个城市就在地图上那个绿点的位置按一下。说完之后,七个被红圈圈出来的城市在地图上连成了一张网——以北京为起点,上海、西安、广州、重庆、成都、南京分布在网的六个端点上。
“这七个城市有什么共同点?”她问。
没人答。
“都是龙脉交汇点。”我说,“每个城市底下都有至少两条龙脉交叉。龙脉交叉的位置阴阳之气最集中——也最不稳定。搁在风水上叫‘双龙抢珠’,是大凶也是大吉。看压得住压不住。”
“压得住就是帝都、古都、商都。”陆清遥接上了,“压不住——”
“鬼门开。”
屋里静了两秒。
“所以这个‘七曜永夜局’的逻辑是——”探灵网红阿亮开了腔,手机还在录,“同时在七个城市搞事情?”
“不是‘搞事情’。”陆清遥的语气冷了一度,“是同时激活七个节点上残留的阴阳老怪之力。龙脉本身是中性的——通阴也通阳。如果有人把七个节点上的阳气全部逆转成阴气——”
“全国的龙脉就变成了阴脉。”陆清遥师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阴脉不养人。养的是——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老头说这仨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但屋子里的温度又降了一截。
“那我们要做的事就是——跑遍这七个城市,在每个节点被激活之前把它封住?”佟小夏问。她站在马寒川旁边,比他矮了一个半头,但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怵。
“封不住。”陆清遥说。
“封不住?”
“阴阳老怪的残留力量已经渗进了龙脉本身。你不能把盐从海水里挑出来。能做的是——在节点被激活的时候进行对冲。用阳气压住阴气。不让它逆转。”
“怎么对冲?”
“每个节点的对冲方式不一样。要看那个节点的五行属性和被激活的方式。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她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所有人,“你们。”
“十二个人。七个城市。每个城市的对冲需要的人手和手段都不一样。有的需要符箓,有的需要出马,有的需要相术。有的——可能需要我们三家的手段全部用上。”
三家。
南茅。北马。还有——
“等等。”我说,“你说三家。第三家是谁?”
陆清遥看了我一眼。然后看了叶锡元一眼。
“相术。”她说,“叶九龄一脉。跟南茅北马并列的第三条传承。”
叶锡元站在我旁边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扯淡。”
开口的是陆清遥师父。
老头的脸色更难看了——本来就黄暗的面色这会儿几乎发青。
“相术是旁门。叶九龄是阴阳老怪的弟子。你要让一个邪门弟子的后人跟茅山正统并列?”
“叶九龄叛了师。”我说。
老头的目光转过来。
“他叛了师封印了师父。他留下的全本《玄微相诀》是我能悟出归真的基础。没有叶九龄,第七局里所有人都活不了。”
“那是第七局。”老头的声音沉了下去,“这是新的局。叶九龄的后人——”他的木杖往叶锡元的方向点了一下,“你查过他的底细吗?”
“没有。”我老实说。
“他说他是叶九龄的后人——你就信了?他说他有第二本笔记——你看过吗?”
我看了叶锡元一眼。他的脸色很平静。被一个六十岁的独臂老头当面质疑身份,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可以把笔记拿出来给所有人验。”叶锡元说。声音还是那种轻飘飘的、气息不足的调子。
“不急。”马寒川忽然开口了。
他一直没说话。从进了正房之后就靠在南墙上,胳膊抱着,铃铛在手腕上偶尔叮一声。
“先把另一件事说清楚。”他盯着陆清遥师父,“你刚才在院子里说我的仙家在封印的时候放了水。这话你得收回去。”
“我说的是可能性。”
“可能性也不行。”马寒川把胳膊放下来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屋里本来就挤,他这一步直接把距离压缩到了跟老头面对面不到一米。
他比老头高了一个头还多。俯视着。三道紫色的纹在额头上微微跳动。
“我给你说另一个可能性。”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听得见。但在这么安静的屋子里,所有人都竖着耳朵。
“一百二十年前,南茅和北马联手封印阴阳老怪。对不对?两家一起按住了那口井。对不对?但是——封印的主阵是谁布的?”
老头没答。
“是茅山布的。”马寒川自己答了,“北马出的是仙家和萨满镇灵纹——辅助。主阵是茅山的困龙锁加镇魂锁尸符。对不对?”
“对。”老头说。
“主阵是茅山的。那如果主阵本身就有问题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马寒川的嘴角扯了一下,那半张烧伤的脸上疤痕跟着皱了起来,“如果茅山一百二十年前布的那个封印,本身就不是为了彻底封死阴阳老怪的呢?如果那个封印从一开始就留了口子——不是仙家松了手,是你们茅山的阵法里头就故意埋了一个漏洞?”
屋子里的空气像凝住了。
“一百二十年。每六十年开一次局。每次都是九个人进去——你们茅山出几个,我们北马出几个,再从外面抓几个凑数。每次都有人死。每次都说‘封印续上了’。但一百二十年了——它真的被封住过吗?”
“你在说什么?”老头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我在说——你们茅山的封印,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封死它。是为了养它。”
养。
这个字从马寒川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我脊背上的汗毛竖了一半。
“一百二十年。六次合会。每次死那么几个人——那些人的命、精气、面相信息,都去哪了?被封印吸收了?被阴阳老怪吸收了?还是被茅山的阵法——截留了?”
“你放肆。”老头的木杖往地上一顿。力气不大但声音脆——“啪”一下在正房里头弹了好几个回声。
“我是不是放肆你心里清楚。”马寒川没退。他手腕上的铃铛“叮”了一声。马婆婆的铃铛。
“我姑在你们茅山的封印旁边守了三十四年。三十四年。她肚子里那个东西吃她的气血——你以为是阴阳老怪安排的?我姑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那个东西不是井底那个放出来的。是阵法里自己长出来的。’”
阵法里自己长出来的。
如果茅山的封印阵法里有某种机制——一种自动从参与者身上汲取气血来“喂养”某个东西的机制——
那马婆婆肚子里的寄生体,就不是阴阳老怪的分身。
是茅山封印的副产品。
我看向陆清遥。
她的脸色白得不正常。
她知道。
或者——她怀疑过。但没有证据。
“清遥。”老头转向她,“你信他?”
陆清遥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那张全国龙脉图前面,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没有蜷——掐诀的预备姿势解了。她这会儿不是以茅山符宗弟子的身份站在那儿。她是以一个被问了一个自己也没有答案的问题的人的身份站在那儿。
“我不知道。”她说。
三个字。屋子里又静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她抬起头,目光从她师父身上移开,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不管一百二十年前的封印是不是有问题——现在七个节点上的残留力量是真的。四十九天的倒计时是真的。如果我们在这儿互相咬——四十九天之后所有人一起完。”
“先活过这四十九天。然后再算一百二十年前的账。”
“你这是在和稀泥。”老头说。
“我在排优先级。”她说。
老头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开口。但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缝——不高兴。非常不高兴。但他没有当众反驳自己的弟子。
马寒川也退了一步。佟小夏在后面扯了一下他的袖子——这丫头的力气不小,马寒川被她扯得一个踉跄。
“行了行了。”佟小夏说,“要打出去打。别在阵里面动手——你踩坏了人家的符我们今晚连个安全的地方都没有。”
这话一出——紧绷的气氛松了那么一丁点。不是化解了。是暂时搁住了。像一锅快要溢出来的粥,有人把火关小了一格。但粥还在冒泡。
我趁这个间隙开了口。
“有件事我需要跟所有人说。”
目光集中过来了。
“不管茅山的封印有没有问题、不管北马的仙家有没有松手——这个七曜永夜局的幕后推手不是阴阳老怪。”
“你怎么知道?”阿亮举着手机问。
“因为阴阳老怪已经走了。我亲眼看着它变成白光散了。迟归——叶九龄的二弟子——在井底跟它做了最后的对话。它放下了执念,自己选择了离开。”
“那残留呢?”陆清遥师父问。
“残留是力量的残留。没有意识。阴阳老怪的本体——包括它的意识、它的执念、它的人格——都跟着白光走了。剩下的东西就像一栋房子的主人搬走了,但地基和水管还留在地里。”
“那谁在操控这些残留?”
“第三方。”我说。“东玄风水师。”
我把残本里关于东玄的两段记载说了。附录页脚那行字,第三十七页那几行残文。然后叶锡元在旁边补了他太爷爷第二本笔记里的信息——东玄一脉利用阴阳老怪的执念来布局,南茅北马百年恩怨是被挑拨出来的。
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证据呢?”那个带隐纹的女人开口了。这是她进院子之后第一次说话。声音不高不低,语速适中,每个字都干净利落——职业的说话方式。
“目前只有文献记载和叶锡元的家传笔记。”我说,“不够。我知道。但我在凌晨收到的那段视频里——第三道影子的发髻是东玄一脉的特征。中天束发,以身为柱。南茅北马都不是这种扎法。”
“一个影子的发型就能定案?”女人说。
“不能。”我承认,“但可以定方向。”
她点了下头。没再追问。
那个叫裴少的大院子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终于不坐了。
“所以总结一下。”他说话带着一股子四九城的腔调,慢悠悠的,“我们现在面对的情况是——有个不知道藏了多少年的第三方势力在利用阴阳老怪的残留力量搞事情。七个城市。四十九天。我们得在每个节点被激活的时候跑过去把它压住。对吧?”
“大致是这个意思。”
“那我问一个现实点的问题。”他拢了拢羊绒大衣的领子,“十二个人。七个城市。怎么分?”
好问题。
“不能分。”陆清遥说,“每个节点需要的对冲手段不一样——但每一次对冲都需要相术、符箓和出马三种力量配合。分开了单独一路谁也顶不住。”
“那就十二个人一块儿跑七个城市?”阿亮皱眉,“四十九天跑七个城市——一个城市七天。扣掉路上的时间——”
“每个城市五到六天的作战时间。”我说,“第一局北京。三天后启动。如果我们在七天之内搞定北京——第八天转场上海。以此类推。”
“如果搞不定呢?”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已经写在黑玉令上了。“滞局者永坠鬼门。”
搞不定就死在那个城市。
“还有一件事。”陆清遥说,“每个城市的局都有一个特定的面相靶向。跟第七局一样——面相属什么行的人,在对应的局里会成为攻击目标。”
“北京是金锁局。”她的手指点在北京的红圈上,“金。面相属金的人在这一局里最危险。”
我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面相属金的——
裴少。羊绒大衣。面相属金,气色浮亮。
还有一个。三个中年男人里穿中山装的那个。面相也属金。方脸宽额,鼻梁挺直,标准金形人。
两个靶子。
阿亮举着手机问了一句所有人都在想但没人敢问的话:
“面相属金的人在金锁局里会怎么死?”
陆清遥没有直接回答。她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她想让我说。因为我的相术能读出更多的细节。
我闭了一下眼。没开洞微法——在这么多人跟前暴露我的全部能力不是个好主意。但三成洞微法够了。
三成输出。扫了一下北京那个绿点在地图上的位置——陆清遥画在那个点上的气场标注是金色的。金煞。跟第七局里茅三叔遇到的金杀局同源但不同形。
“金锁。”我说,“不是金杀。金杀是刀兵——从外部切割。金锁是收束——从外部向内挤压。”
“说人话。”马寒川在旁边嘟囔了一句。
“就是——不会有刀飞过来砍你。但你周围所有带金属性的东西会变成困住你的笼子。金属越多的地方越危险。”
北京。
金属最多的地方。
“地铁。”我说。
所有人同时看向我。
“北京地铁。全国最密的地铁网。钢轨、车厢、站台扶手、安检机、广告灯箱的金属框架——整个地铁系统就是一张巨大的金属网。如果金锁局激活——这张网会收缩。网里面的人——”
我没说完。不用说完。
屋里安静了。
然后裴少慢慢地把羊绒大衣的扣子解开了。他的动作很平静,像是在做一个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大衣领子上有金属暗扣。”他说。声音也很平静。“钮扣是铜的。皮带扣是钢的。手表是不锈钢的。”
他一样一样地往下摘。扣子、皮带、手表——搁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抬头看我。
“还有什么需要摘的?”
我看了看他脚上的皮鞋。
“鞋跟里有钢芯。”
他把皮鞋脱了。穿着袜子站在冰凉的砖地上。十一月。零下。
没有抱怨。
我之前看错他了。
陆清遥走到桌边。从她的布包里掏出了十二块黑玉——跟我收到的那块一样。冰的。
“每人一块。”她把黑玉分了下去,“这是入局令。也是——续命的东西。只要黑玉在身上,鬼门相的侵蚀速度会被压制。离开了黑玉——”
“三日鬼门生根,七日面崩,十四日魂坠永夜。”我替她说完了。
“黑玉令上的那段话不是恐吓。”陆清遥看着每个人把黑玉揣好,“是事实。四十九天之内——黑玉不能离身。”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块。还是凉的。但没有早上那么冰了——被我的体温焐了大半天,表面回了一点温。
三天后。
北京金锁局。
地铁。
十二个人。
两个面相属金的靶子。
一个躲在暗处的、不知道面孔的东玄传人。
还有我脑门上那扇门——以及门后面那只正在往门缝里看的东西。
“散了吧。”陆清遥说,“三天的准备时间。厢房可以住人。院子里的阵法不要碰。有事找我或者找林晚。”
人群开始散开。
我没动。
陆清遥也没动。
等最后一个人走出正房——马寒川的背影消失在东厢房的门口——她才转过头看我。
“你信马寒川说的吗?”她问。声音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当众讲话时候的那种清冷。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才会用的声音。轻了半度。但紧了半度。
“茅山的封印里埋了口子这事——你信吗?”
“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她说,“但我师父听到马寒川说那些话的时候——他的面色变了。不是生气的那种变。是——”
“心虚。”
她沉默了一下。
“我没有用那个词。”
“但你想到了。”
她又沉默了。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地图的边角吹得翻了一下。七个红圈在烛光和符文的光芒里忽明忽暗。
“林晚。”
“嗯。”
“这四十九天——可能比第七局难一百倍。”
“嗯。”
“外面有东玄。里面有我师父跟马寒川的旧账。新来的这些人里头不知道谁干净谁不干净。叶锡元的身份还没验过。佟小夏的阴阳眼——”
“我知道。”
“你知道还——”
“还什么?还来了?”
她没说话。
我伸手把地图上翻起来的那个角按平了。手指头按在了北京的红圈上面——指腹感觉到了符纸底下微微的热。金煞之气的残留。隔着一张纸都能感觉到。
“上回进局的时候我带了六十块钱的家当。”我说,“这回连那六十块都没凑齐。但上回我活着出来了。”
“上回你差五个百分点就死了。”
“差了就是差了。没到就是没到。”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弯上去。但也没有往下沉。
“你就不能——正常地、像个普通人一样地——害怕一下?”
“我怕。”我说,“我他妈的当然怕。但怕归怕,该干活干活。你不也一样?一个半月没告诉我——自己一个人跑遍了半个中国查东查西。你怕不怕?”
她没回答。
但她的手——那只掐诀掐了一整天的手——慢慢松了。手指头从蜷着的状态一根一根地伸直了。
然后她做了一个跟这间满是符纸和阵法的正房完全不搭的动作——
她把头靠在了我的肩膀上。
就一秒。
额头碰了一下我肩膀上卫衣的布料。碰完就收回去了。
“三天。”她说。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冷的。“三天之内把所有人的面相摸底做完。重点是叶锡元和那个带隐纹的女人。”
“知道了。”
“还有——去买点朱砂。你那半包过期的不能用。东四那边有个老药铺——”
“我知道。”
“还有黄裱纸。狼毫笔。墨汁要新磨的不要瓶装的。”
“陆清遥。”
“嗯?”
“你刚才靠我肩膀那一下——算什么?”
她已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头也没回。
“算预支。”
“预支什么?”
“活着出去之后再告诉你。”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站在正房里。面前是全国龙脉图。七个城市。七个红圈。
口袋里的黑玉贴着大腿。手腕上的红绳安安静静。额头上的鬼门相不疼不痒地待着——门后面那只东西也安静了。
三天。
三天之后北京金锁局启动。
我得去买朱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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