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的局出事了。
不是到了才出事——是到之前就出事了。
我们从西安飞广州的飞机刚落地、手机刚恢复信号,群里就炸了。裴少连发了七条语音,每条都在喊——
“林晚你们快看新闻——广州有人死了——”
“不是一个——三个——白云区、番禺、天河——三个人同时——”
“死法一样——家里淹死的——但家里没有水——”
我站在白云机场的到达大厅里刷微博。热搜前三条:
#广州三人家中离奇溺亡##死者肺部充满液体但房间内无水源##法医称无法解释死因#
点进去看。三个死者,不同小区,不同年龄——一个五十多岁的退休教师,一个三十出头的外卖骑手,一个刚上大学的女生。唯一的共同点——死的时候都在家里。窗户关着。门锁着。没有水管爆裂。没有洪水。没有任何水源。
但三个人的肺里灌满了水。
法医报告说肺部液体成分跟珠江水一致。盐度、微生物种群、重金属含量——全对得上。
珠江水。灌进了三个不同地点的人的肺里。
隔着墙壁。隔着门窗。隔着空气。
“水鬼。”陆清遥说。她站在我旁边看手机,脸色发白——右半边脸上的烫伤符换了第三张了,眉骨上方的皮肤在愈合但眉毛还是没长回来。“水煞之气沿着龙脉渗入城市供水系统——不需要物理层面的水。它通过空气中的水分子直接凝聚在目标的呼吸道里。”
“空气溺水。”
“嗯。你吸进去的空气里本来就有水分——湿度大的时候每立方米空气里含十几克水。水煞之气把这些水分子‘抓住’了——在你的肺里凝聚成液态水。”
广州。珠三角。十一月的湿度——百分之七十以上。每一口空气里都是水。
你连呼吸都不能呼吸。
“死的三个人——面相属水?”
“大概率。”她说,“我没看到遗体面相,但水煞局锁定的是水旺者。跟之前三局一样的逻辑。”
“那我们队伍里——面相属水的——”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叶锡元。癸水格。
还有那个戴佛珠的中年人——我在北京摸底的时候读到他的底层面相属水。
两个靶子。
不对——三个。
三个死者不是我们队伍里的人。他们是普通人。
“普通人也被锁定了?”
“广播说过——面相定生死。不只是入局的参与者——是所有面相属水的人都在范围内。”陆清遥的声音紧了,“前三局的锁定范围是参与者。这一局——扩大到了全城。”
全城。
广州两千万人口。面相属水的大概占五分之一——四百万人。
四百万个靶子。
“这不是一场游戏了。”我说。
“从来就不是。”
我们没有去酒店。直接打车去了珠江边。
广州的落脚点来不及安排——茅山在广州没有据点。陆清遥的师父远程发了一个地址——越秀区一间老茶楼的二楼。茶楼老板是茅山的外围供应商——供黄裱纸和朱砂的。
但茶楼的事先放着。先去珠江。
水煞之眼一定在珠江里。
十一月的广州——二十五度。潮。热。跟上海的火煞余温不是一回事——这是广州本身的气候。但珠江的水——
“水位涨了。”马寒川站在珠江边的护栏旁,往下看。他的蛇仙已经放出去了——进了珠江就钻下去了。
珠江的水位比正常高了起码半米。江面浑浊得发黑——不是正常的黄绿色。黑的。搁在洞微法下看——
深蓝色的气。不是红色(火煞)也不是暗绿色(木囚)——是深蓝。水属性。从江底翻涌上来,整条珠江像一锅正在煮的蓝色墨汁。
“之眼在哪?”我问自己。
北京——地铁换乘层。上海——外白渡桥桥墩。西安——一号坑地下。
每一个之眼都在龙脉交叉点上。
广州的龙脉交叉点在——
我掏出手机翻龙脉图。陆清遥画的那张。广州的绿点标注在——
珠江新城地铁站。
又是地铁。
“等等。”我盯着那个标注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北京的标注翻出来——建国门站。上海——虽然火煞之眼在外白渡桥但高铁龙脉的终端在虹桥站。西安——兵马俑不是地铁但临潼也在规划地铁线路的范围内。
四个城市。每一个的龙脉交叉点都跟地铁有关。
我打开手机上的地铁app。把四个城市的地铁线路图全部调出来。
然后——把四个城市的地铁线路图叠加在陆清遥的全国龙脉图上。
我的手开始抖。
地铁线路——每一个城市的地铁线路——都在龙脉的走向上。
不是“大致吻合”。是精确匹配。地铁隧道就修在龙脉的正上方。每一条线路、每一个站点、每一个换乘节点——全部精确地落在了龙脉的关键位置上。
高铁是城市之间的“经脉”。地铁是城市内部的“穴位”。
但这不是巧合。也不是东玄传人在建好之后去改的——
是一开始就按照龙脉的走向设计的。
全国的地铁系统。几十个城市。几百条线路。几千个站点。
全部——是一张阵法。
“地铁就是鬼门大阵。”我把手机屏幕转给陆清遥看。“不是东玄传人利用地铁布阵——地铁本身就是阵。从规划阶段就被改了。”
“你的意思是——全国所有城市的地铁规划——都被东玄的人渗透了?”
“不是渗透。”我说,“是主导。或者起码是——在规划的某个环节上做了关键的调整。你想——城市地铁的线路规划要考虑地质条件、人口分布、经济效益——但也要考虑‘避开地下水层和断裂带’。如果有人在地质勘探的环节上做了手脚——把龙脉的走向伪装成‘最优地质条件’——”
“规划部门就会自动把线路修在龙脉上面。”
“嗯。他们以为自己在修地铁。其实在帮东玄布阵。”
“二十年。”陆清遥说,“他花了二十年。”
“不止二十年。”我说,“中国第一条地铁是北京的——1971年通车。如果东玄传人从那时候就开始——”
“五十年。”
五十年的布局。从第一条地铁开始。一条一条线路。一个一个城市。在全国的地下修了一张覆盖几十个城市的巨型风水阵法。
而所有参与规划、建设、运营的人——没有一个知道。
他们以为自己在修交通。
他们在修阵法。
水煞之眼在珠江新城站的地下。
我们没有重复北京的路子——凌晨潜入地铁站。因为广州的水煞已经扩散到了全城范围——三个普通人死了。时间不等人。
白天。下午两点。工作日。
珠江新城站。广州最大的换乘站之一。三号线和五号线交汇。客流量日均几十万。
我们分成了两组进站。我和陆清遥从A口进。马寒川和叶锡元从D口进。秦染在外面接应。陆清遥师父在茶楼坐镇——老头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实地行动了。
过安检的时候我在想——这个安检机。这条传送带。这个金属探测门框。全是阵法的一部分。
每天几十万人从这个门框里走过去。每一个人的身体都在无形中被“阵法”扫描了一遍。
扫描了什么?读取了什么?
不知道。但想想就后背发凉。
站台层。
洞微法三成开着。
深蓝色的水煞之气——比珠江边浓了十倍。站台的地面上有一层看不见的“水”——气态的水。在洞微法下,整个站台像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里。
这里头的人——几百个等地铁的乘客——他们浸泡在水煞之气里。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含有水煞的空气。
但只有面相属水的人会被锁定。其他人吸了没事——水煞认人。
“换乘层。往下。”我对陆清遥说。
跟北京一样——之眼在换乘层。
从站台往下走。扶梯。通道。
到了三号线和五号线的交叉平台。
之眼就在那里。
不是柱子(北京金锁)也不是嵌在桥墩里的(上海火煞)——是一滩水。
平台正中间的地面上有一滩水。大概直径两米。薄薄的一层。看起来就是哪里漏水了积了一滩。
但洞微法下——那滩水是深蓝色的。浓到发黑。它不是积水——它是水煞之气凝聚成液态的产物。水煞之眼。
“怎么毁?”
“不能碰。”陆清遥蹲在水滩边上,手悬在上方——没碰。“水属性的之眼——碰了会被吸进去。”
“火克水?”
“对。但我的火属性符箓在上海用了大半——剩的不够对付这个体量。”
“马寒川?”
马寒川和叶锡元从另一边赶到了。马寒川蹲下来看那滩水。
“蛇仙。”他说,“蛇仙属阴属水——它能进去。从内部搅乱水煞的结构。”
“蛇仙进去了还能出来吗?”
“不知道。”他说这俩字的时候脸色很平。不知道。但他愿意赌。
他把左手按在了那滩水的正上方——手掌离水面大概五厘米。嘴里念了一句满语。
手背上那条凸起又出现了——从手腕往手指方向蠕动。蛇仙从他的皮肤底下爬出来——从指尖“嗞溜”一下钻进了那滩水里。
水面没有波纹。蛇仙就像钻进了一面镜子。
然后水开始变色。
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
透明。
普通的水。
蛇仙在里头把水煞之气吃了。或者说——消化了。
整个过程大概三十秒。
三十秒后那滩水变成了一滩普通的积水。蛇仙从水面钻出来——“嗞溜”一下回到了马寒川的手背底下。
水煞之眼——消了。
“就这?”我说。
“就这。”马寒川站起来。擦了擦手。
四局里最简单的一局。三十秒。一条蛇。
但三个人已经死了。三个跟这场局毫无关系的普通人——一个退休教师、一个外卖骑手、一个大学女生——死在了自己家里。肺里灌满了珠江水。
他们不知道什么龙脉。不知道什么东玄。不知道什么鬼门大阵。他们只是——面相属水。
命不好。
我站在珠江新城地铁站的换乘层里。周围是来来往往的乘客——赶着上班的、刷手机的、带孩子的。没有人知道他们脚底下的这条隧道是一张覆盖全国的阵法的一部分。没有人知道刚才他们踩过的那滩水差点变成几百万人的杀器。
没有人知道。
他们不需要知道。
但我知道了。
全国的地铁系统就是鬼门大阵。高铁是经脉。地铁是穴位。七个城市是七个开关。
前四个开关——我们关了。
还剩三个。
重庆。成都。南京。
二十一天。
手机响了。陆清遥发的。
“广州善后交给茅山广东分坛。我们直接去重庆。今晚的飞机。”
今晚。
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
我在换乘层的通道里靠墙站了一会儿。让腿歇一歇。从西安飞过来落地直奔珠江新城站,到现在一共四个小时。四个小时搞定了一局。
快是快了。但那三个死人的新闻还挂在热搜上。
我救不了他们。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广播说“四十九天”。从第一天到现在——已经过了二十一天。三周。跑了四个城市。毁了四个之眼。队伍里报废了佟小夏半边身子、陆清遥一条眉毛、叶锡元一只手的骨相、马婆婆三成残魂。
加上三个死掉的广州普通人。
这是一场消耗战。我们在赢——每一局都压住了——但每赢一局就少一块。
照这个速度——
到第七局的时候我们还剩什么?
不想了。
去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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