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0:58
走廊在教室出口的右转之后变得更窄了。
不是建筑意义上的变窄——林雪瑶用眼角余光测量过,宽度没有变化——
而是那种压迫感,像是墙壁有某种不属于建筑材料的意志,正在悄悄向内侧倾斜。
她走在前面,脚步声踩在陈旧的地板砖上,发出规律的回响。
身后是“咔哒咔哒”的声音。
她已经学会了不去想那是什么。
林婉卿跟在她右后方,移动时关节处的摩擦声均匀而空洞,像是一台没有上好润滑油的机器在缓缓运转。
她怀里抱着那本笔记本,血色的封面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看起来发褐,像是已经氧化的旧伤。
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一盏,留下一段没有光的区域。
系统面板在林雪瑶眼前展开,冷蓝色的字体悬浮在黑暗里,字句之间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残忍——
“4.01,本校正在拍摄纪录片,如遇摄制组请配合。”
林雪瑶念到第二条时,声音平了下来。
“4.02,若有人请你协助拍摄,请礼貌拒绝。”
她停顿了一下。
“4.03,不要接受摄像机,否则你将成为下一个‘录像师’。”
童磨站在她身后,折扇轻轻搭在下颌,彩虹色的瞳孔盯着那行字,表情像是在品读一首有些意思的短诗。
“4.04,若你已经接过摄像机,请立刻放下并离开。”
林雪瑶继续。
“4.05,录像师每四年更换一次,上一任录像师已拍摄四年。”
她念到这里,停了更长的时间。
“4.06,请勿观看取景器内的画面。”
沉默。
“录像师每四年更换一次。”林雪瑶重复了一遍,声音是干的,像是已经挤不出任何水分,“上一任,已经拍了四年。”
“是个轮回陷阱。”童磨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某种鉴赏家才有的愉悦。
“设计得很精妙呢——规则4.02说要礼貌拒绝,但4.01又说要配合摄制组……本身就是悖论,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所以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不,”童磨的折扇在空中轻轻一转,“是不管怎么做,都有一种反应会触发陷阱。”他顿了顿,“设计者很聪明,知道人类在慌乱中会做出什么选择。”
林雪瑶没有继续说话。
她的理智值剩30%,已经不足以支撑她进行复杂的情感输出。
她只是往前走,把一只脚放在另一只脚前面,重复这个动作,让肌肉记忆代替大脑运转。
走廊尽头的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缓缓向这边移动。
....
直播画面在三分钟前已经分屏了。
左侧是华夏队的走廊,右侧是同一个走廊的另一端——霓虹国。
华夏频道的弹幕已经沉寂了很长时间,偶尔有几条飘过,也是细得看不清楚的字:
“还有多少人没死……”
“雪瑶撑住……”
右侧屏幕里,霓虹国队长和最后一名队员已经在走廊里跑了很长时间。
那名资深探险家的头发乱了,汗水浸透了衣领,但他的眼神是冷静的——那种经历过无数次野外求生、把恐惧磨成工具的冷静。
然后他们遇见了那个学长。
....
观众们同时看见了两个走廊,两组人,和同一个正在缓慢走来的身影。
那个学长穿着洗白了的校服,左肩上扛着一台老式DV摄像机,机身磨损严重,镜头盖的漆已经脱落了大半。
他走路的姿势不对——步幅太均匀,像是一台设定好了步频的机器在执行指令。
他的眼睛睁开着,但里面没有焦距,没有目标,只有某种漫长到失去意义的疲倦。
他在霓虹国队长面前停下来。
“我已经拍了……”他的声音是空洞的,带着某种录音回放时才有的细微失真,“四年了……”
他把摄像机递过去。
“轮到你了。”
霓虹国队长伸出了手。
华夏频道的弹幕在那一秒炸了开来:
“别接!!!”
“规则4.03!!!”
“不要啊!!!”
但他接了。
那是一个特种兵的本能——获取信息,控制局面,先拿到再说。他的手握住摄像机机身的瞬间,取景器里的红色指示灯亮了。
他把眼睛凑上去。
取景器内,画面是模糊的,然后逐渐清晰——那个走廊里的画面切换成了文字,血红色的,一行一行,像是从哪里渗出来的:
你已被锁定。
霓虹国队长的手微微一抖。
然后他开始说话,声音从正常过渡到空洞只用了不到两秒:“我已经拍了……我已经拍了……我已经……”
他的队员在他背后退后了三步,转身,准备跑。
走廊另一端出现了影子。
不是一个影子,是无数个——无数个扛着摄像机的身影,站在黑暗里,等着某个人跑向他们,等着把摄像机再次递出去。
系统判定的音效冷静地响彻直播空间:
【霓虹国:全灭】
右侧屏幕黑了。
华夏频道陷入了三秒钟的绝对静默。
然后弹幕开始慢慢流动:
“霓虹全灭了……”
“现在只剩白象国……”
“华夏队……”
“还有机会的……还有的……”
....
林雪瑶看见了那个学长。
他站在走廊的阴影边缘,距离华夏队还有大约二十米,DV摄像机扛在左肩,红色指示灯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脉冲,像是心跳,又像是倒计时。
他开始向前走。
“我已经拍了……四年了……”
他的声音穿过走廊,在两侧墙壁间反弹,失去了方向感,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轮到你了。”
林雪瑶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停住了。军人训练告诉她,背后退的方向是她来时的路,退下去没有意义,她已经看过那条路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已经通关的区域——
童磨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不是躲避,是主动迎上去。
“童磨!”
他没有回头。
他走得很悠闲,折扇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收拢,用扇柄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发出有节奏的“啪嗒”声。
他的背影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拉出一道长影,落在地板砖的缝隙上,没有任何地方显示出紧张或者警惕。
那个学长停下来了。
他们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大约两米。
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在他们之间跳动。
“我已经拍了……”学长的嘴再次开合,声音依然是那种漫长疲倦的失真,“四年了……”
他把摄像机递向童磨。
林雪瑶看见直播画面里,全球无数个屏幕前的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
“轮到你了。”
童磨伸出手,把摄像机接了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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