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瑶一个箭步冲上去：“不要接——！”
她晚了零点五秒。
那台老式DV摄像机已经稳稳地落在童磨的手心里，他用双手端着，像是端着某件有些分量的艺术品，微微倾斜着头，打量机身上的磨损痕迹。
“四年……”他喃喃，语气里有真实的兴趣，“用这台机子拍了四年，这个人真是执着呢。”
“你疯了？！规则4.03！你接了你就——”
“我知道。”
童磨抬起头，看向林雪瑶，彩虹色的瞳孔里映着走廊的昏黄灯光，还有她脸上的惊恐。
他笑了。
“你让我为你拍摄更有艺术感的画面吧～”
他转向那个学长，把摄像机端稳，对准他的脸，单眼透过取景器——
林雪瑶几乎要闭上眼睛。
规则4.06，请勿观看取景器内的画面。
但童磨的眼睛没有变化。
没有空洞，没有失焦，没有任何“被锁定”的迹象。
他只是透过取景器，平静地看着那个学长，像一个真正的摄影师在构图，在考虑光线和角度。
“哎呀，四年的经验真是白费了。”他若有所思地说，“这个角度的用光……不太行呢。”
走廊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
林雪瑶感觉到了——那种从皮肤表面渗入骨骼的寒意，像是这片空间里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物质状态。
她呼出一口气，气息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散开，消失。
诅咒在那一刻触发了。
摄像机的机身开始闪烁，取景器里的红色指示灯剧烈跳动，像是短路，像是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向童磨的灵魂深处钻去，试图抓住某根时间线，试图把他锁死在“录像师”的宿命里——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诅咒钻入童磨灵魂的瞬间，遇见了某种比它更古老、更彻底的虚无。
不是抵抗。是……消失在其中。
像一根点燃的火柴投入深海。
那台摄像机的指示灯灭了，灭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然
后机身上开始凝结出细碎的冰晶，从童磨的手心向外延伸，一点一点，带着某种精细的、近乎审美意义的扩散速度。
“既然你拍了四年……”童磨对准那个学长，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孩子睡觉，“那接下来的四万年，就在我的冰封里慢慢拍吧～”
血鬼术发动的声音是没有声音的。
只有温度。
.....
寒气从走廊中央向四周扩散，无声无息，却以一种可见的速度将这个空间重塑。
墙壁上出现了霜花，精细的六角形结构在老旧的石灰涂层上层层叠叠地生长，遮盖住了那些斑驳的水渍和裂纹。
地板砖的缝隙里渗出透明的冰，将每一块砖石牢牢封死在原地。
那个学长——
他的动作在零点三秒内完全停止了。
手臂保持着递出的姿势，悬在空中，凝结在了那个“轮到你了”的瞬间。
他的表情没有痛苦，没有恐惧，只有那种漫长疲倦，像是在某种意义上，被封存反而是一种解脱。
冰晶从他的脚踝开始向上蔓延，无声地越过膝盖，越过腰，最后停在他的手——那只握了四年摄像机的手。
机身上有一道细长的划痕，不知道哪来的，从镜头延伸到电池仓，在冰晶的折射下泛出浅白色的光。
最后是他的眼睛——睁开的，空洞的，被封进了冰里。
整个走廊的温度在三十秒内骤降了大约二十度。
林婉卿在林雪瑶身旁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类似机器散热时的气流声，像是某种被动的反应，与恐惧无关。
林雪瑶站在那里，看着那尊冰封的学长，看着他被永远定格在“轮到你了”的瞬间，看着冰晶里折射出走廊灯光的碎片，闪着七种颜色——
和童磨的眼睛一样的颜色。
“这样就破解了宿命轮回的核心机制呢～”
童磨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轻描淡写，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把手心的寒气散开。
“而我的时间线嘛……”他歪了歪头，扇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大概是个不存在的概念。”
他没有等林雪瑶说话，就往前走了。
林雪瑶盯着那尊冰封的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的手松开了——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攥紧了衣袖的边缘。
“你根本不是人。”
童磨没有回头。
“接下来就只剩最后一关了。”他说，“雪瑶小姐，你的理智值还撑得住吗？”
林雪瑶跟上去了。
身后，林婉卿“咔哒咔哒”地跟随。
....
弹幕在同一时刻涌出来，没有预兆：
“那个队长……”
“Heisnothuman.”
“あの人は...人間じゃない...”
“华夏队的胜率……重新计算中……”
.....
童磨几人继续向前走。
女鬼桥在浓雾里。
林雪瑶站在桥头，抬头看向对面那扇门。
那扇门的光是白色的，不刺眼，带着某种现实世界特有的、普通的温度，和东湖大学这片空间里所有光源的质地都不同。
她认出那种光——那是她在训练基地度过无数个早晨时见过的那种光，是清晨六点，窗帘还没拉开，室外天光透进来时落在地板上的那种颜色。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种光了。
“嗬……”她呼出一口气，气息消散在雾里。
桥上有女鬼。她知道。
林婉卿在她右侧两步的位置，“咔哒咔哒”的声音在浓雾里显得更清晰——她知道林婉卿还在，虽然“林婉卿”这个名字现在指代的是什么，她已经不确定了。
童磨走在最前面。
他踏上桥的第一步，雾气在他脚边轻轻翻涌，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向两侧散开。
林雪瑶看见了那些身影——穿红衣的，头发垂下来的，站在桥栏上的，和刚才白象国队长遇见的是同一批。
她们在童磨踏上桥身的瞬间同时停止了移动，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集体后退了一步。
缓慢的，本能的，像是某种比意志力更底层的东西在驱动着她们的身体远离某个危险源。
那不是礼让。那是恐惧。
童磨迈出第二步，她们再退一步。
他迈出第三步，她们缩进了雾里。
整座桥，在二十秒内，清净了。
“哎呀，”童磨回头，表情是那种惯常的、轻描淡写的愉悦，“这里的‘住户’真有礼貌呢～都自觉让路了。”
林雪瑶没有回答，只是跟着走上桥。
桥面的木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护栏上的锈迹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红的颜色，河面的黑色水面在雾气下方隐约可见——
她不去想刚才那些涟漪，不去想那个白象国队长，不去想这条河下面还有什么。
她只是走。
对面那扇门越来越近，那道白色的光落在桥板上，照亮了她的鞋尖，然后是脚踝，然后是膝盖。
她踏出桥，踏入光门的瞬间——
她感觉到了某种改变。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那种压在胸口、压在肩膀、压在每一块骨骼里的重量，在跨过那道门槛时，松动了一丝，只有一丝，像是有什么外力稍微减轻了一点它的密度。
现实世界的空气。
她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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