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01:25
白象国队长在桥头站了将近四分钟。
全球直播的镜头给了他一个远景——
孤单的身影站在桥头,浓雾从河面上涌来,将桥身覆盖到了膝盖的高度,只露出护栏的轮廓和对岸那扇隐约发光的门。
他是瑜伽大师,在山间修行了二十年,见过业火,见过幻象,见过那些在内心深处盘踞的业障如何化作具体的形状向人扑来。
“阿弥陀佛……”
他双手合十,踏上了桥。
雾气在他的脚踝处轻轻翻涌,带着河水特有的腥气,和某种说不清的甜味——
那不是正常的甜,是腐败的甜,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等了很久之后散发出的气息。
她们出现在第三步和第四步之间。
不是一个,是许多个——穿红衣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的,站在桥栏上的,像是从夜色里生长出来的某种植物。
她们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用被头发遮住的脸“看”着他。
然后,齐声低语,声音细得像是水从缝隙里漏出来:
“跳下来……”
“跳下来……”
“一起玩……”
他开始诵经,声音稳定,一字一字,像是用声音在黑暗中凿出一条路。“唵嘛呢叭咪吽……唵嘛呢叭咪吽……”
第一个红衣身影从桥栏上飘下来,绕着他转了一圈,头发拂过他的手背,冰冷的,带着水意。
他继续诵经。
第二个、第三个……
发丝开始收拢,带着那种缓慢而坚定的重量向桥栏方向拉——他没有抵抗,没有后退,只是从怀里取出了某样东西。
全球直播的镜头在那一刻推近了。
那是一枚徽章,国徽样式,金属的,被他握在掌心,然后,无声地,投入了桥下的黑色河水里。
雾气颤动了一下。
然后,那些发丝,一根一根,松开了。
红衣身影们后退,缓慢的,像是某种协议达成之后的撤场,没有留恋,没有愤怒,只是退进了雾里,消失了。
整座桥清净了。
他带着剩余的三名队员,踏过了桥。
他们没有说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系统判定落下:
【白象国:通关】
【存活人数:3】
【通关时间:01:31:07】
....
华夏频道的弹幕在那一刻像是集体被人掐住了喉咙——沉了将近五秒,然后炸开:
“白象过了!!”
“三个人!!他们还剩三个!!”
“华夏队……华夏队现在几个人……”
解说员的声音掉了半个调:“白象国,以献祭国家信物为代价,三人通关女鬼桥……通关时间01:31:07……”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硬撑:“华夏队目前……尚未抵达桥头……”
弹幕已经开始往一个方向倒:
“输了吗……”
“人数不够,时间也慢……”
“雪瑶……”
....
凌晨01:32
女鬼桥在浓雾里。
林雪瑶站在桥头,抬头看向对面那扇门。
那扇门的光是白色的,不刺眼,带着某种现实世界特有的、普通的温度,和东湖大学这片空间里所有光源的质地都不同。
她认出那种光——那是她在训练基地度过无数个早晨时见过的那种光,是清晨六点,窗帘还没拉开,室外天光透进来时落在地板上的那种颜色。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种光了。
“嗬……”她呼出一口气,气息消散在雾里。
桥上有女鬼。
她知道。
童磨走在最前面。
他踏上桥的第一步,雾气在他脚边轻轻翻涌,然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缓缓向两侧散开。
林雪瑶看见了那些身影——穿红衣的,头发垂下来的,站在桥栏上的,和刚才白象国队长遇见的是同一批。
她们在童磨踏上桥身的瞬间同时停止了移动,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集体后退了一步。
缓慢的,本能的,像是某种比意志力更底层的东西在驱动着她们的身体远离某个危险源。
那不是礼让。那是恐惧。
童磨迈出第二步,她们再退一步。
他迈出第三步,她们缩进了雾里。
整座桥,在二十秒内,清净了。
“哎呀,”童磨回头,表情是那种惯常的、轻描淡写的愉悦,“这里的‘住户’真有礼貌呢~都自觉让路了。”
林雪瑶没有回答,只是跟着走上桥。
桥面的木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护栏上的锈迹在月光下呈现出暗红的颜色,河面的黑色水面在雾气下方隐约可见——
她不去想那条河下面有什么,不去想白象国队长投入水里的那枚徽章,不去想沉默本身的重量。
她只是走。
对面那扇门越来越近,那道白色的光落在桥板上,照亮了她的鞋尖,然后是脚踝,然后是膝盖。
她踏出桥,踏入光门的瞬间——
她感觉到了某种改变。
现实世界的空气。
她深吸一口气。
....
光门另一侧是一片空旷的过渡空间——地面是混凝土,头顶有路灯,远处有建筑的轮廓,没有红桶,没有头模,没有转动的摄像机,没有任何东西。
全球直播的镜头在她跨出门的瞬间推进了一个长焦特写。
林雪瑶站在那里,理智值20%,眼神是空洞的,但脚踩在地上。
童磨站在她旁边,折扇收起,彩虹色的瞳孔环顾这片过渡空间,表情平静,甚至有一点点失去了兴趣。
林婉卿没有出现。
沈嘉露没有出现。
解说员哽咽着开口:
“华夏队……两人抵达终点……”
“通关时间01:33:42……”
他停了很长时间。
“……比白象国慢了两分三十五秒。存活人数同为两人……但白象国三名成员均已出现在过渡空间……”
那句话后面没有跟任何词,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系统将开始最终判定。”
【正在统计各国存活人数】
霓虹国:0人
白象国:3人
华夏国:检测中……
....
华夏频道的弹幕沉了。
不是沉默,是那种比喧嚣更沉的东西——所有人还在,所有字还在飘,但方向没了,像是一片正在失去重力的水面:
“检测中……”
“怎么还在检测……”
“两个人……白象三个……”
“输了吗……”
“输了吗?!”
林雪瑶盯着那行“检测中”,身体里某个她以为已经磨光了的地方,又渗出了一点什么。
不是希望——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叫那个名字。
只是某种、还没有彻底熄灭的、注视着那三个字的、残余。
“检测中……”她低声重复,“她们……”
她没有说完。
“嘉露小姐的转化应该已经完成了。”
童磨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一如既往的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等着就好了。”
“你说的‘出来’……”
“字面意思。”
林雪瑶转头看向他,看着那张始终带着微笑的脸,看着那双始终空洞的眼睛,心里某种疲惫到了极点之后才会有的清明悄然浮现。
她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会是这样?”
“‘知道’不太准确。”童磨歪了歪头,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我做了一个……实验,然后观察结果。”
“实验。”
“嗯。”
“我们是你的实验对象。”
“雪瑶小姐,你们是规则怪谈的参赛者,”他说,语气温和,像是在纠正一个小小的用词偏差,“我只是……顺便观察了一下。”
“顺便。”
“顺便。”
林雪瑶沉默了。
她没有力气愤怒,那种情绪需要消耗的能量已经超出她的当前库存。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已经在倒计时——
【最终判定将于30秒后锁定】
华夏国:检测中……
检测中……
检测中……
弹幕炸了:
“三十秒!只剩三十秒!”
“两个人怎么赢!!”
“完了……”
“雪瑶……”
就在这时——
童磨轻轻拍了拍手,两下,像是在召唤。
“两位小姐,”他语气温柔,“既然已经‘重生’了,就不要躲在影子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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