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队
车厢灯光沉稳，轨道声单调而催眠，几乎让人误以为这只是一趟普通的深夜列车。
然后——
啪。
林雪瑶右侧的玻璃上，出现了第一个手印。
蓝色的，湿漉漉的，五根手指纤细。
像是一个孩子的掌型，摁在玻璃上，还带着体温的痕迹。
林雪瑶的大脑在一秒内检索了规则1.03。
她撕下外套袖口，俯身去擦。
布料触碰玻璃的瞬间，手印向四周迅速晕散开来，像墨落进水里，没有消失，反而以几何倍数向外扩散。
“它在扩大……？”
第二个手印出现了，在第一个旁边。第三个。第四个。
不到十秒，整扇玻璃窗全部覆满了密密麻麻的手印。
窗外的黑暗里，一个惨白的脸贴着玻璃——
是俊雄，空洞的眼睛透过密布的手印直视着林雪瑶，嘴巴张开，发出低沉的猫叫声。
林雪瑶咬牙，强行压住心跳。
理智值：82%→71%。
压住了，但没有完全压住。
云梣看到这一幕，没有去擦。
她从腰间的锦囊里捻出一抹朱砂，手指轻轻在玻璃上勾勒，一道符箓在几秒内落成。
“太上化邪符。”
朱砂落下的瞬间，整面玻璃上的蓝色痕迹开始向外扩散，然后——
全部燃尽，化为青烟，干干净净地消失了。
车窗外，俊雄的轮廓停顿了一秒，消退进了黑暗里。
云梣收起朱砂，声音平静：“规则让你擦，那是错的。这是怨气的入口，不是普通的污渍。遵循因果，不遵循物理。”
林雪瑶盯着干净的玻璃，低声问：“你早知道的？”
“猜到的。”
童磨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折扇轻轻摇着，笑容里有一分真实的赞赏。
“小妹妹出手真漂亮呢。”他说，然后停顿了一下，“不过——”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手背上，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三个手印，正在缓慢向手腕蔓延。
童磨盯着那三个手印看了大约两秒。
然后他拿起折扇，直接把长手印的那块皮肉削了下去。
血没有流出来。
伤口在零下数十度的寒气中瞬间冻结，皮肉随即重新生长，在三秒内长回原样，干净利落。
“你看，雪瑶小姐，”他满意地看了看再生好的手。
“把长手印的肉切掉，他就没地方钻出来了。你要不要也试试？我技术很好的，不疼的哦。”
“……你自己疼不疼？”
“不疼。”
“……我不试了。”
理智值：71%→67%。
....
列车驶入第一个隧道。
灯光熄灭。
黑暗里，俊雄的猫叫声从极远处移来。
第一秒，像在隔壁车厢，隔了好几道墙。
第二秒，像在座位后排，就在颈后一米的地方。
第三秒——就在耳膜边上，带着温热的呼吸，几乎可以感知到气流。
林雪瑶没有动，没有叫，没有离座。
云梣紧紧咬着牙，她双手掐诀，薄薄的一层符箓将她隔绝在诅咒的感知范围之外。
云梣的额头伸出密密的细汗，显然对抗这个消耗不小。
三秒。
灯光亮起。
林雪瑶本能地低头——停。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收回来，死死盯着前方。
但余光已经看到了。
每一个座椅下方，整齐地摆放着一颗颗惨白的人头。
没有血迹，就只是整齐地放在那里，眼睛睁开，朝上，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林雪瑶认出了——是之俊雄，此刻像被精心摆放的展品一样，安静地陈列在这节车厢里。
就在这时。
前排座位的缝隙里，伽椰子的脸无声地挤出来了。
她不攻击，不移动，只是用那种独特的“咯咯”声，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一个名字。
“林……雪……瑶……”
林雪瑶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她自己没有发觉。
理智值：67%→56%。
“不要看她，不要回应她，”云梣在旁边低声，速度极快。
“她念名字是为了让你回应，回应了就是确认了连接。”
“……知道了。”林雪瑶闭上眼睛，用意志力强行清空认知，声音只剩气声。
童磨侧过头，看着伽椰子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挤出来的脸，仔细端详了几秒。
“哎呀，这个角度好奇怪呢。”
他歪了歪头，语气真诚，“伽椰子小姐，你这样挤，脸不疼吗？”
伽椰子的“咯咯”声停了一秒。
那双扭曲的、早已不能正常聚焦的眼睛，从林雪瑶身上慢慢移到了童磨脸上。
两双眼睛对视。
“咯咯”声变得奇异地低沉了，像一台运转频率发生了偏移的机器。
＞【华夏直播间弹幕】
＞“不是童磨这么这么放松？跟坐车旅游一样？”
＞“？？？连伽椰子都被他整懵了？”
＞“童磨：你脸不疼吗（真诚询问）”
＞“伽椰子：......”
＞“绷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
＞“但雪瑶姐的理智值在掉啊啊啊快救救她”
....
驶入第三个隧道时，林雪瑶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看到了——
不是黑暗。
是车厢，从天花板上倒挂着往下看的视角。
她看到了自己：一个女人坐在座椅上，表情僵硬，手指发白，努力维持着某种平静。
她看到了云梣和童磨，从一个不属于她的高度和角度，一切都是陌生的、扭曲的。
同时传来的，是喉咙里的碎裂感——
不是她的喉咙，是伽椰子的喉咙，那种被折断、复位，再折断、再复位，循环了无数次的碎裂感。
三十年积压的怨恨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每一滴都有重量，都有温度，都带着具体的面孔和具体的声音。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向脖颈移动。
“我是……林雪瑶……”
她在两套意识的撕扯里极力找到自己的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泥里拔出来的，“我……”
云梣已经站起来了。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一步冲过去，双手按住林雪瑶的太阳穴。
“金光速现，覆映吾身！”
金光从她的掌心向林雪瑶颅内爆发，一面镜子在一瞬间猛然竖起——镜子将伽椰子的视角反射了回去。
从林雪瑶的感知里，她“看到”伽椰子在倒挂的天花板上，通过那面镜子，看到了自己的脸。
伽椰子的“咯咯”声停止了。
整个车厢陷入短暂的、彻底的死寂。
然后一声非人的叫声从天花板上撕裂开来，比猫叫尖锐，比人哭凄厉。
伽椰子从林雪瑶的感知里猛然拔出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扯走了一样。
林雪瑶猛然深吸一口气，眼睛睁开，双手还在颤抖。
“我……刚才……”
“感官被她入侵了。”云梣撑着椅背，嘴角渗血，脸色微白，呼吸有一点不稳。
“差一步你就会用自己的手完成她的工作。你有军人意志，撑下来了。”
林雪瑶看着她的脸色：“你……没事吗？”
“没事。炁有损耗，不是伤。”
童磨从刚才就一直在观察这整个过程，折扇停在手里，没有摇动。他
看着云梣收回双手，看着林雪瑶重新稳住呼吸。
“小妹妹用的是镜面反射，”他说，语气里有一丝真实的好奇，“让她看见了自己的脸。”
他停了一拍。
“那个叫声好听呢。比之前的猫叫好听多了。”
云梣盯了他一眼，解释了一句：“怨灵没有自我认知。让她照见自己，是一种认知冲击。”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疲惫：“事后再说。现在说不动了。”
折扇在童磨手里静止了大约三秒。然后重新摇起来。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停，也没有人问。
林雪瑶的理智值已经去到41%，她靠着军人意志强撑，看向童磨：“……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他笑了笑，折扇遮住半张脸，“只是想后面会不会更有趣。”
理智值：56%→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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