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运光柱消散的时候，列车彻底停了。
不是缓慢减速，是骤然，像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断开了，车轮、引擎、所有的蠕动与呼吸，同时停止。
然后车门，从里面，开了。
不是检票员打开的。检票员已经不见了，连同伽椰子留下的黑发、俊雄最后那一点猫叫的余韵，一起消失在某处。
外面是清晨。
不是深夜荒野，是真实的、有鸟叫声和露水气息的清晨，站台是普通的石砖，远处有山，有树，有风。
林雪瑶是第一个走出去的。
她的脚踩上石砖的那一刻，停了一秒。
不是因为腿软，是因为——地面是硬的，是不会蠕动的，是不会在她踩下去的时候微微向下凹陷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没有说话，继续走，在站台边缘找了个台阶，坐下去了。
理智值：0.05%。
她只是需要坐一下。
云梣跟着出来，罗盘在掌心，指针转了一圈，稳了，停在正北。
她看了一眼林雪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也没说话。
炼狱走出来的时候，扶着车门边缘停了一下——不是撑着，是捂着右侧肋骨，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手放下，站直，走向站台中央。
他往四周看了看，确认了地形，确认了人数，最后目光落在童磨身上。
童磨最后一个出来。
他走下列车的动作和平时没什么区别，折扇拿在手里，步子很轻，只是走出来之后停在了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色。
清晨的光打在他脸上。
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只是看了一会儿，才走下来。
角落里，田中一个人坐在石砖上磨刀，普莉安卡靠着柱子，双腿已经不能动了，瑞恩在她旁边，右肩空了，左手撑着地，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系统的提示音响了。
【无尽轨道·诅咒快车·已清算完毕。】
【所有参赛队伍，进入强制休整期。】
【系统提示：华夏队已获得归属地使用权，准备期72小时。请合理利用。】
【下一关为游郭，或与花魁和妆造有关，请自行准备】
【附注：此期间产生的任何道具、改良装备，可携带进入下一关。】
【附注二：请勿损坏非参赛NPC财产。此条针对特定个体。】
林雪瑶盯着那行字看完，把手搭在膝盖上。
她的手背上，那道从日记本上沾来的墨迹还没有完全散，在晨光里，颜色很淡了，但还在。
“七十二小时，”她说，声音有点哑，“够用。”
云梣：“去哪里。”
林雪瑶没有立刻回答，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看向云梣手里的罗盘。
“……你的道观。”
云梣顿了一下。
“归鹤观在华夏。”
“知道。”
云梣看了她一秒，收起罗盘。
“好。”
就这两个字，没有别的。
炼狱已经在检查刀柄的松紧，听见这个，没有抬头，只是点了下头：“那就走。”
童磨在旁边，折扇在掌心轻敲了一下，歪头。
“道观啊。”
他往林雪瑶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往云梣那边看了一眼，嘴角带了点什么，像是期待，又像是纯粹的好奇。
“听起来很有意思呢～”
...
接着一道光柱亮起，几人被传送到道馆。
童磨仰着脸看山门上的牌匾，折扇虚点着那两个字，神情认真，像个在评鉴书法的雅士。
“归鹤观……哎呀，名字起得真雅致呢～”
“那条附注，”云梣说，“是针对你的。”
童磨歪过头，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林雪瑶背着装备包，面无表情地从旁边路过。
“你上一个副本，把列车心脏冻成了红宝石艺术品。”
“那是锅炉房，”童磨说，“不是财产。”
云梣深吸一口气。
“……进来吧。”
山门边钉着一块规矩牌，字迹工整，是云梣师父的笔迹。
【归鹤观行客须知】
一、卯时晨课，全员参与，不论修为高低。
二、晚间戌时后，不得直视祖师爷画像。
三、后山洗心池，非道门中人不得擅入。
四、符箓库房，非经许可不得取用。
五、厨房禁止烟火之外的一切术法操作。
【附：以上规矩若有违反，后果自负。观内一切异动，祖师爷自有感应。】
林雪瑶读完，抬起头，看向童磨。
童磨已经把规矩牌上的字扫完了。
他的视线，在“后山洗心池”和“祖师爷画像”之间，慢悠悠来回扫了一圈。
折扇轻轻一摇，嘴角带着那种令人不安的、温柔的笑。
云梣一步上前，把规矩牌整块从钉子上取下来。
“特别补充第六条——”
她声音很平，字字清晰。
“童磨，洗心池不许进。”
“为什么？”
“因为你会毁了它。”
“小妹妹，”童磨微微侧头，表情是受伤的，“我只是想感受一下道门圣地的炁息。”
林雪瑶低声：“感受一下你把圣水池变成冰棍的概率。”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归鹤观洗心池处于高风险状态，已预设损坏赔偿清单。】
云梣把规矩牌夹在臂弯里，转身走进了山门。
一句话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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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上午·晨课事故】
卯时，天刚透亮。
云梣把两人领进正殿，道观里还住着几位同门师兄弟，见了林雪瑶，都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然后一起看向童磨。
那种表情很微妙。
他们感知不出他是鬼，但他们能感知到——他身上有某种东西不对劲。
说不清是哪里，就是不对劲。
晨课开始，几人跪坐，齐声念诵经文。
林雪瑶跟着念，声音平稳，节奏分毫不差。
军人的执行力，放在任何场合都不会掉链子。
童磨坐在她旁边，折扇搭在膝上，没有念，只是听着，表情像在品一首不太熟悉、但还算悦耳的曲子。
然后，他抬起了头。
正殿主位挂着一幅巨大的画像，祖师爷仙风道骨，目光炯炯，注视众生数百年。
童磨就这么和那双眼睛对上了。
他歪了歪头，微微一笑。
像是在打招呼。
沉默。
五秒。
然后——
画像里的祖师爷，极缓慢地，把头转过去了。
留了一个后脑勺，对着满殿的人。
晨课断掉了。
旁边三位师兄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手里捏着经文，手指在细微地发抖。
云梣盯着那个后脑勺，表情一点一点地凝固，凝固，彻底石化。
“哎呀，”童磨轻声，很真诚，“他不好意思了吗？”
“祖师爷他老人家，”云梣的声音非常平静，平静到已经超越了愤怒，“五百年了。”
“五百年，”她顿了顿，“没有转过身去过。”
林雪瑶看着那个后脑勺，又看向童磨。
“……你对他做了什么。”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童磨说，神情无辜。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归鹤观祖师爷NPC触发“社交回避”状态。原因：接触到超出其认知范畴的存在。预计恢复时间：未知。】
【意外收益：华夏队在神明类NPC中的“奇异值”上升，此属性在某些副本中可能有用。】
旁边的师兄颤着声音开口：“师妹……这位道友，他是……”
“是我队友。”云梣深吸一口气，“暂时不要和他眼神接触。”
童磨朝那位师兄弟歪头，笑了笑。
那位师兄弟立刻低下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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