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堂里是简单的素斋，几道时蔬，一锅清粥。
云梣的几位师兄弟已经学会了在童磨附近的生存技巧——高度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碗，以“我在认真吃饭”为由，回避一切可能与他产生的眼神接触。
林雪瑶吃得安静，速度精准，咀嚼次数稳定。
连吃饭都透着训练过的节奏感。
童磨吃了两口，放下筷子，开始打量膳堂。
他的视线，落在了墙上的一幅画。
不是祖师爷。是膳堂里挂着的一幅山水图，普通的很，多年前某位弟子的习作，早就没有什么炁了。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大约十秒。
画里，石桥上的那个墨点小人，缓缓地，转过身去，背对着童磨。
膳堂里，先后有四双筷子，轻轻搭在了碗沿上。
云梣没有抬头，声音非常平静。
“童磨，吃饭的时候，不要看任何挂画。”
“好，”他收回视线，重新拿起筷子，“我不看了。”
沉默了三分钟。
“对面那根柱子上有个木节，花纹很像眼睛。”
有人把碗端起来，用碗沿挡住了自己的脸。
“童磨。”
“嗯。”
“吃饭。”
“好。”
饭后，有位师兄悄悄拦住云梣，压低声音。
“师妹，你那个……队友，他对着画里的人看，画里的人……”
“我知道。”
“……那是正常的吗？”
云梣沉默了一下。
“不正常。”
她顿了顿。
“但他不是故意的。”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华夏队童磨在道观内产生被动影响：NPC自主回避率87%，环境敏感画像自主改向率100%。】
【系统备注：该个体的存在本身即为一种压迫性输出。目前无法确认其是否有意识到这一点。】
【意外收益：归鹤观“怪异容纳度”上升，此后进入该道观的外来怪异将对此地有所顾虑。】
---
【第三天·清晨】
天没亮，林雪瑶坐在走廊上。
她把游郭注记本翻到最后，把所有推断整理成一张单页的行动框架，对折，塞进胸口衣内贴身处。
然后从裤袋里摸出那张空白页。
从无尽轨道带出来的，日记本的最后一页，什么都没写，但从来不是空的。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放回去了。
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去叫云梣。
云梣已经起来了，在正殿里做最后的检查。
三十张强化符箓，斩邪震刃，道门古籍摘录，全部收进了随身的布袋里。
检查完，她没有立刻走，在香炉前点了一炷香。
不是为了求什么。
只是和这个地方，道个别。
她站在香烟里，罗盘在掌心静静地转着。
转身出来，恰好遇到走廊上的林雪瑶。
“准备好了？”
“嗯。”林雪瑶停了一下，“你呢。”
云梣想了想。
“……差不多。”
后山洗心池旁边，童磨一个人站着。
圣水已经重新清澈了，但水底深处，有几道极细的冰晶纹路留在那里，像痕迹，永久地嵌进了石缝里。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把外袍的领口整了整，折扇在掌心轻敲了两下。
然后转身，走下山去。
脚步很轻，像一片雪落地。
山门外，炼狱已经站在那里等了。
刀在腰间，站姿笔直，见三人走下来，点了个头。
“都来了。出发。”
没有废话，没有感慨。
就是出发。
系统弹出提示。
【检测到华夏队准备完成，游郭篇副本将于两小时后强制开启。】
【当前队伍状态：】
林雪瑶：理智值47%，携带战术除灵武器全套·空白页·游郭注记本
云梣：炁值82%，携带强化符箓×30张·道门古籍摘录·斩邪震刃
童磨：理智值100%，携带血鬼术全开·胸腔封存的俊雄·及若干不明冰晶制品
炼狱杏寿郎：战力78%，日轮刀备战状态
【特别记录：童磨在准备期内被动影响归鹤观NPC，祖师爷画像1幅，墙壁画像3幅，山水画2幅，均已自主转向。道观整体怪异容纳度＋23%。】
【系统备注：不知道是不是好事。持续观察。】
---
【尾声·下山】
下山的石阶，林雪瑶走在最前面。
走了一段，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道观的轮廓在山雾里安安静静地坐着，像它在这座山上坐了很多年的样子。
林雪瑶看了一会儿，转向云梣。
“你这个地方，比我想象的更……”
她停顿了一下。
“……热闹。”
云梣也跟着看了一眼。
“以前不是的。”
沉默了一秒。
林雪瑶没有接话，转身继续走。
童磨走在最后，折扇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
走过山门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特别的表情，就是看了一眼。
然后走下去了。
山道上，炼狱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走快点，别掉队。”
“知道了。”
“嗯。”
“杏寿郎先生，”童磨折扇展开，语气轻快，“你这么催，是对游郭很感兴趣吗？”
“我对任何鬼怪猖獗的地方都不感兴趣，”炼狱说，没有回头，“我只负责把你们交到宇髄天元的手中。”
“好的呢。”
童磨停了一下。
这句话飘在山风里，没有落地。
山道向下延伸，轨道的终点，在某处等着他们。
四个人，一步接一步，往下走。
...
不多时几人到达地点，炼狱杏寿郎消失在原地。
废弃茶屋的后院，暮色压得很低。
宇髄天元把一整箱妆料往地上一摆，叉腰，打量眼前三个人的眼神，和他扫荡鬼巢时一模一样——充满了战意。
“听着。”
“游郭的第一条生存规则，不是系统给的那张纸，是我给你们的。”
他顿了顿。
“进去之后，你们就是你们的化名。忘了这件事的人，会先死在自己脑子里。”
林雪瑶站得笔直，手自然垂在身侧。
一个特种兵被要求换上游郭的装束——她接受这个任务，但她的身体还没有接受。
宇髄拿起粉扑，径直走向她。
腮红。
大，红，圆。
涂完之后，他退后三步，歪头，打量，满意地点头。
林雪瑶对着铜镜看了三秒。
她握住旁边扫帚的姿势，悄无声息地从“工具握持”变成了“武器握持”。
宇髄眼疾手快地把扫帚拿走了。
“特种兵的本能先收一收。”
林雪瑶把手放回身侧，沉默地把腮红用袖子抹淡了三分之一。
宇髄把她的手打开。“别动。游郭的空气有腐蚀性，规则1.01说的，粉底必须厚于三毫米。露出皮肤的地方，皮肉会溃烂。”
她的手，放了回去。
但脸上那种表情，已经固定了——一种“我在执行特殊任务”的专业空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