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脖子上的东西消失的瞬间，地板消失了。
不是传送。
是真实的下坠——穿过黑暗，穿过泥土气息，穿过某种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踩踏过的空气。
落点是荒草丛生的野地。
毫无征兆，周围的环境骤然一变。
月亮已经快要沉下去了，天色是一种深沉的、不属于任何晴天的灰蓝色。
远处有废弃村落的轮廓。
断壁残垣，枯树，以及贴在每一面残墙上的、被风雨侵蚀到字迹半化的红布。
林雪瑶第一个站起来。
扫视四周，视线落在那片轮廓上。
“……村子。”
云梣从地上捡起罗盘，指针在掌心剧烈震动，随即停在一个方向，死死钉住，不肯转动。
“炁是往下流的。”
她低头，看向脚下。
“地下有东西。”
童磨拍了拍落地时蹭上的泥土，歪头，往废墟方向看了两秒。
折扇在掌心，没有打开。
“……这又会是什么有趣的地方呢？”
此时，炼狱也出现在三人身旁，从地上起身，按住刀柄，扫视一圈，声音稳：
“先找检票员。任务不明确之前，不要踏入那片村落。”
然而检票员没有出现。
替代它的，是从废墟最深处的一块残墙上，缓慢、无声、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内部推出来的——
一张红纸。
它飘过荒草，飘过枯树，最终在众人脚前两米处落地。
正面朝上。
上面有字。
.....
【系统提示·第X＋1关·陈家村地道·大黑佛母已开启】
【任务目标】
1.进入火炮地道，抵达地道核心
2.找到佛母祠堂，破解封印
3.全员存活离开地道
【特别警告】
佛母是公平的。
她从不主动索取。
她只是把你欠的，
一笔一笔，
还给你。
红纸翻面，规则接着往下写。
林雪瑶蹲下，把它捡起来，一字一字，读完。
炼狱站在她身后，沉默地看完全部内容，握紧了刀柄。
云梣的视线落在最后那行附注上，停了很久。
她只收走你愿意给的。但她非常擅长让你以为你愿意。
没有人说话。
....
就在这时，有个人已经坐在废墟边缘的石阶上了。
一个极老的老人。
手里捧着一碗清水，低着头，像是在看水面里的倒影。
他穿的衣服不属于任何一个清晰的年代。
云梣的罗盘，朝他的方向，转了两圈——
然后停了。
不是指向，是完全停止转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按住了。
老村长抬起头，看了众人一圈。
眼睛浑浊，但视线落在每个人脸上的顺序非常精准。
先是林雪瑶，再是云梣，再是炼狱。
最后落在童磨脸上。
停了比其他所有人加起来还长的时间。
然后他把那碗水放在地上，站起来。
“地道在后山。”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求救意味。
“进去之前，把你们最重要的名字，藏好。”
炼狱迈前一步：“老人家，这里发生了什么——”
老村长摇摇头。
不是拒绝回答，是在说你问错了。
“不是发生了什么。”
“是一直都这样。”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林雪瑶腰侧的口袋方向。
“那个装着字的东西，进地道之前，别打开。”
林雪瑶的手，不自觉地覆上了那个位置。
空白页在里面，还在。
她感觉到了它的边缘。
老村长已经转身了，走进废墟深处，背影消失在一片红布后面。
童磨歪着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折扇轻敲掌心两下。
“……他不是系统生成的NPC。”
停顿。
“他在这里，比这个关卡，更久。”
云梣重新看向掌心的罗盘，指针还是不动。
“是的。”声音很平，“他说话的时候，我的罗盘一直没有动。”
林雪瑶盯着废墟方向，低声：
“……意思是，他说的话，不在因果逻辑的范围之内。”
三秒的沉默。
炼狱深吸一口气，转向地道方向。
“记住规则。进去。”
.....
地道入口在后山的泥壁里，被红布半遮着。
进去之前，田中做了一件事。
他把刀插回刀鞘，蹲下来，捡起三块石头。
然后用三块石头，把三个名字，压在了地道入口的地面上。
他自己的，佐藤的，小鸟游的。
不是仪式。不是规则应对。
只是他觉得，该这样做。
系统没有记录这个动作。
但地道入口的红布，在他经过时，轻微地飘了一下——
然后垂下来，安静了。
普莉安卡悬浮在地面五厘米处，跟在华夏队身后。
进入地道的第一步，她就停住了。
“……这里面的因果，全部是旧的。”
声音极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知道的事。
“不是新发生的，是欠了很久的。”
田中走在她旁边，把刀柄的方向，朝她微微倾了一分。
普莉安卡看了他一眼，继续前进。
...
地道前三十米，墙壁上画满了壁画。
不是宗教图案，是人。
是具体的、有面孔的、在做具体事情的人。
林雪瑶打着手电，扫过第一幅。
一个人在给另一个人食物，后者的脸上画了一个大叉。
扫过第二幅。
两个人在走路，其中一个的影子方向，和光源完全相反。
扫过第三幅——
她的手电，停住了。
壁画里有一个男人。
穿对襟的衣服，手持折扇，正从一群人中间走过。
他走过的每一个人，脸上都画了一个大叉。
但那个男人，没有。
林雪瑶把手电，缓缓转向童磨。
童磨正在看同一幅画。
折扇停在掌心，表情里有某种她很少见到的东西。
不是好奇，不是漠然。
是某种非常短暂的、像触碰到了一个他以为早已不存在的神经的、微微的停顿。
“……画这幅画的人，已经不在了吧。”
声音极轻。
不是疑问。
云梣天眼微张，随即合上。
“……这些画，是用骨灰混合的颜料。”
停顿。
“画里每一个打叉的脸——都是真实的人。”
林雪瑶把手电转开，继续往前走。
“别数他们。”
童磨跟上，折扇重新展开，轻摇。
但他走过那幅画的时候，侧了一下头。
只是看了一眼。
然后往前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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