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在荒原上,是最安静的一个。
他没有说话,折扇没有打开,走路的姿势和在游郭时一模一样,甚至比在游郭时还要更随意,因为这里没有规则1.06,不需要任何人表演任何东西。
但是,他注意到了。
他的手。
他的手,在走进荒原的第四分钟,开始有一种奇异的透明感——不是线条化,是那种光源从他手背透过去的感觉,像是实体的密度,在这里,开始变得不够。
他把手举起来,对着那片白色的天光,看了一眼。
确实是透的。
他把手放下来,想了一下守则4.02:每一分钟,在心中默念一遍自己的名字。
童磨。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过了一遍。
停了一秒。
自己,是因为鬼舞辻无惨给的,是因为他做了上弦才有的,是一个身份
极乐教主。
这两个也不是真实的,这是一个骗局的名字,这是他建造了整个架构用来喂饱自己的那个名字,现在这个名字已经被他留在腰带库的祭坛里了,那个献祭做完之后,他在腰带库里走的那段路,是有一些奇怪的——
某种他平时感知不到的重量,突然消失了,消失了之后不是轻盈,是某种空洞的感觉,像是某个东西一直放在架子上,突然有一天架子没了,那个东西也没了,留下的那个空间,不知道应该放什么。
他在荒原上走着,把这个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他停下来了。
他在荒原上,就那样坐下去了。
不是因为走不动,是因为有个问题他觉得可以在这里想一想。
林雪瑶从他身旁走过两步,发现他不跟了,回头。
“童磨。”
她叫了他一声,声音没有任何催促的意味,只是确认。
童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歪了一下头:“稍等,我在算一件事。”
林雪瑶站住了,没有走,只是站在他前方两步的位置,等着。
童磨在那片白色的荒原上坐着,仰头,看了一眼那片无边的白色天光,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透明感已经扩展到了手腕的位置,如果再扩展,就要到肘部了。
“规则要求每分钟默念真实的名字,”他对林雪瑶说,语气极轻,像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讨论一道算术题,“但我的名字都不是真实的。我想知道,在这里,如果我消失了,你们会不会记得我这个怪物。”
不是情绪化的问题。
是一个非常具体的、逻辑性的确认——他在验算一件事,他需要一个参数。
林雪瑶看着他,看了大约三秒。
她在那三秒里做了什么判断,没有显示在脸上。
然后她开口,声音和她平时说话完全一样,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像是在汇报一条事实。
“会。在我的因果账里,你欠我一顿饭。”
顿了顿。
“你得活着回去,把账还了。”
童磨愣了一秒。
不是被感动了,不是觉得感动是什么意思的那种愣,是某个他预期之外的逻辑出现了,然后他的运算卡了一拍,像是有一个他设定的参数,被这句话替换掉了,系统在重新跑一遍。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在游郭里用来对付侍女和堕姬的笑,是某种更轻的,带着一点真实的荒诞感的,很浅的,从嘴角到眼角之间距离极短的笑。
“一顿饭,”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楚是什么的东西,“这个账,不太好赖掉呢。”
他站起来了。
那种透明感,从他手腕的位置,开始往回退。
不快,但是在退。
他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白色的干裂的粉末,折扇重新收在掌心,往林雪瑶的方向走了两步。
“走吧。”
林雪瑶已经转身往前走了。
.....
荒原的尽头,确实有一道金色的光。
很温暖,很大,像夕阳,像所有人在疲惫了很久之后,脑子里会浮现的那种“终于到家了”的光。
炼狱第一个看到,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视线,转向了相反的方向。
相反的方向,没有光。
只有一道黑色的、极细的、在那片白色里显得格外突兀的裂缝,像是有人用力撕开了这片荒原的某一处,撕了一条缝,露出了缝后面的黑。
看起来像深渊。
没有任何温暖的迹象。
炼狱往那道裂缝走去,背脊挺直,步子稳,火焰在他身后烧着,绯红的,真实的,在这片白色里格外清晰。
云梣跟上,林雪瑶跟上,妓夫太郎跟上。
童磨最后一个。
他走到裂缝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的光。
打量了它大约两秒。
然后他把折扇,在那个方向,虚晃了一下,像是在和它打了个招呼,也像是在说一声“算了”,然后转过身,面向那道黑色的裂缝。
守则4.04:归还所有借条。
云梣把桃木簪,从头发里取出来,在掌心放了一秒,然后扔进了裂缝。
林雪瑶把那串锈钥匙,从掌心展开,最后看了一眼,扔进去了。
童磨把折扇,合起来,在指间转了半圈。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把金色的铁扇,他用了不知道多少年,从极乐教的讲台上,用到鬼舞辻无惨的无限城里,用到游郭,用到地道,用到腰带库,用到这片荒原——它见过的事,比他说出口的话还多。
他把它扔进了裂缝里。
然后,第一个,跳了进去。
.....
世界破碎,是从边缘开始的。
不是轰的一声,是安静的,像一张纸被水浸透之后,颜色从边角开始洇开,洇开,直到整张纸都湿透,然后那些颜色,一起,褪掉。
游郭的惨紫色灯火,褪了。
地道里的红布,褪了。
佛母那双棕色的、平静的、等了很久的眼睛,褪了。
陈家村的荒原,那片白色的无边的纸,褪了。
最后消失的,是炼狱的那道绯红的火焰。
它在所有东西都消失之后,在完全黑暗来临之前,还燃着,像一个尾声的句号,把这一切结束在了它应该结束的地方。
然后,黑暗,来了。
然后,黑暗,过去了。
.....
林雪瑶睁开眼睛,看到的是病房的白色天花板。
荧光灯,白色,无菌,真实的,带着一种她离开了很久才能感受到的、普通建筑材料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她低头看手。
线条化消失了,皮肉是完整的,指节清晰,有纹路,有温度,有人类应有的一切细节。
左手掌心,有一块淡青色的淤痕。
形状,像一个名字。
她看了它很久,然后把手覆回去,合上,只是握着那个形状。
“回来了。”
云梣的声音,从左侧窗边传过来,轻的,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林雪瑶侧过头。
云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摆弄着一根极普通的、没有任何符纹的、从哪里都能买到的桃木簪,低着头,看着它,表情平静。
光从窗外进来,落在她手上。
那根桃木簪,是她离开之后买来替代的,还是本来就在,林雪瑶没有问。
有些事情,不需要问。
....
她把视线移开,往房间的另一个方向看过去。
那里没有床,没有椅子,但有一个人,站在阴影里,歪着头,拨动着一支从床头柜上拿来的自动圆珠笔,对着窗外,看车水马龙。
现代的风衣,墨镜,银发,没有折扇。
童磨没有转过来,只是侧了一下头,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但不打算因此做任何调整。
“车这么多,”他对着窗外说,声音轻,带着一点说不清楚是什么的漫不经心,“不担心撞吗,每一辆都这么快。”
没有人回答他。
他也不需要回答。
他重新把视线转向窗外,阳光从玻璃里透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往地面延伸——
他的影子,在阳光下,清清楚楚,落在地板上。
他没有心跳。
但他有影子。
那道影子,在这一刻,在病房地板上,安静地、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林雪瑶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天花板。
她在左掌心里,把那块淤痕的形状,按了按。
还在。
...
童磨向远处的街头走去,这一次或许他认真的活一次?
.....
【全剧终】
....
【作者碎碎念:】
【这本书其实在后期就逐渐变得平淡无趣,作者也不想继续水文来辜负大家的期待,就让故事到这里吧。
这也是作者第一次写规则怪谈,很多地方写的不好,恐怖感的方面还不足,关于规则怪谈内的衔接也不流畅,对于规则的制定也不够有趣。
不过这是一次开始,作者后续会弥补缺点,争取以后做更好的饭给大家吃。
但,这不是结束,作者后续会继续写规则怪谈的书,关于鬼灭之刃的。
有缘的话,大家还会刷到。
再次感谢大家的阅读~~童磨大人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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