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木门在苏晴手中吱呀作响。
推开的瞬间,
女人的哭声从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活人发出的,太凄厉,太绝望,像被困在地狱里的人用最后一丝力气嘶喊。
苏晴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
哭声来自地下室。
她穿过一排排长椅,来到圣坛后面,发现一扇隐蔽的小门。石阶向下延伸,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十三级台阶。
她数着。每一级都像踩在心跳上。
尽头是一扇铁门。门锁的样式很古老,和她从赵伯那儿顺来的黄铜钥匙,完全匹配。
钥匙插进去。转动。
咔。
铁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地下室,中央石台上放着一个木盒。
哭声在她进来的瞬间,戛然而止。
死寂。
苏晴的手在颤抖。她走过去,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台老式索尼录音机,和一盒磁带。标签上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
“1988.7.15忏悔”
她按下播放键。
磁带嘶嘶转动。然后,
母亲的声音响起。
年轻,颤抖,带着泪意:
“神啊……我有罪。”
苏晴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我不该爱上他,更不该怀上他的孩子。他说会娶我,等家族斗争结束就公开……我信了。”
磁带嘶嘶转动。
“今天医生来检查,说孩子可能有先天病,需要钱做进一步检查。但世安不接电话,他在准备和林家小姐的婚礼。”
背景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那我算什么?孩子算什么?”
背景音里有海浪声,有远处的钟声,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很轻,但确实存在。
母亲的声音突然变了:
“赵伯送钱来了。他说让我离开,永远别回来。我问孩子怎么办,他说……老爷会负责,但孩子不能姓周。”
呼吸声更重了。
然后,
母亲的声音骤然变冷:
“我听到赵伯在门外打电话。他说‘孩子不能留,苏婉必须消失’。”
磁带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移动。
“他在跟谁说话?周世安?还是,”
录音戛然而止。
几秒空白。
然后另一个声音切入,
周世安的声音,苍老、疲惫、充满愧疚:
“婉,对不起。”
苏晴的手猛地攥紧录音机。
“我知道你在录音。赵伯告诉我了。”周世安的声音顿了顿,“你不懂……有些战争,不能有软肋。你和孩子是我的软肋,敌人会撕碎我们。”
沉默。漫长的沉默。
“钱在盒子里,够你们生活一辈子。离开吧,永远别再回来。”周世安的声音越来越低,“如果有一天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死了……说明我终于可以不用再选择了。”
咔。结束。
苏晴跪倒在地。
就在这时,
铁门突然关上。
砰!
她被锁在里面。
苏晴猛地扑向铁门,疯狂拍打:“有人吗?!开门!!”
无人回应。
手机,无信号。
她靠在冰冷的铁门上,大口喘息。
哭声再次响起。
这次不是从录音机里,就在这个地下室里。
苏晴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扫过每一寸墙壁。
她循着声音,找到祭坛下面的一条缝隙。伸手进去,摸出一个生锈的铁盒。
打开,
一沓照片。
第一张:母亲抱着一个婴儿在海边。婴儿很健康。日期:1988.7.20。
第二张:同一个婴儿,在保温箱里,浑身插满管子。日期:1988.7.25。
第三张:空的保温箱。日期:1988.7.26。背面有一行字,“孩子夭折”。
第四张:母亲精神崩溃,躺在病床上。
第五张:多年后,母亲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那是苏晴自己。
第六张:周世安用长焦镜头偷拍她们母女。他藏在树后,表情复杂。
第七张:母亲临终的病房外,周世安站在门口,不敢进门。
最后一张纸,
出生证明复印件。
婴儿姓名:周晴
父母:周世安、苏婉
但“周晴”两个字被一道红线划掉。旁边批注:
“婴儿夭折,此证作废。”
苏晴瘫坐在地。
她不是私生女。
她甚至不是母亲亲生的。
她是领养的孤儿,被周世安当成对死婴的替代品,用来赎罪。
那为什么遗嘱要给她份额?
DNA验证怎么办?
头顶突然传来脚步声。
苏晴猛地抬头。
铁门再次打开。
赵伯站在门口,手电筒的光照在他脸上,老泪纵横。
“你母亲的孩子……没死。”
苏晴浑身僵硬:“什么?”
“被周世安的第一任夫人,李静娴送走了。”赵伯的声音在颤抖,“她谎称孩子夭折,实际上是让人把孩子带出岛,交给一对陌生夫妇收养。老爷直到三年前才知道真相。”
苏晴挣扎着站起来:“孩子在哪?”
“不知道。”赵伯摇头,“只知道是个男孩,左肩有葡萄叶形的胎记。”
苏晴的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昨天下午,画室里。
周维换衣服时背对着她,左肩……
正好有一个那样的胎记。
“周维?”她脱口而出。
赵伯的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这时,
灯光骤亮。
周维持枪站在门口。
“胎记的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母亲临终前告诉我:‘你不是我亲生的,你生母是苏婉’。”
他走向苏晴,枪口抬起。
“所以你是假的。我是真的。”他的眼睛里没有温度,“但你得到了父亲的关注,我却被瞒了一辈子。”
苏晴强迫自己镇定。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需要我。杀了我,你永远只是周维,一个画家。留着我,你可以用我的存在、赵伯的证词、这些证据,证明你是周世安真正的血脉,名正言顺拿到一切。”
周维盯着她。
三秒。
五秒。
十秒。
他放下了枪。
“合作。”他说,“但如果你背叛,”
他凑近,声音冷得像冰:
“我会让你消失得比那个‘夭折’的孩子更彻底。”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顿住脚步。
“对了。”他没有回头,“哭声是我放的录音。教堂音响连着我的画室。”
他微微侧头:
“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来。”
门关上。
苏晴靠着石台,大口喘息。
手机震动。
未知号码:
“接近林薇。她有系统漏洞的情报。用你手里的照片换。”
苏晴收起照片和录音机碎片,推开教堂的门。
海平面上泛起晨光。
就在这时,
钟楼突然敲响。
不是整点。
是五点十三分。
钟声响了十三下。
然后,
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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