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急心理评估。
白色小房间，臭氧味，全息AI影像。
林薇面对AI。
“检测到您有强烈自毁倾向。”
“遗产压力。”她机械地回答。
“您认为算计导向什么结果？”
林薇看着那张完美的假脸，忽然笑了：“所有人都拿不到钱，但所有人都毁了。”
AI停顿三秒，异常长的延迟。
“是否同意接受‘压力疏导程序’？需佩戴头盔30分钟。”
“有副作用吗？”
“短期记忆模糊或情绪钝化。”
记忆模糊。安娜的治疗。
“我拒绝。”
“拒绝将记录为‘不配合’。”
“记录吧。”
她离开时遇见周维。艺术家脸色差，但眼神亢奋，瞳孔微扩。
轮到苏晴时，AI的问题变了。
“您是否常感到自己不属于这家庭？”
“……有时候。”
“这种疏离感，是否让您更倾向于采取极端手段获取认同？”
“我只是想了解真相。”
AI停顿。影像开始扭曲，清晰时声音变了，像三十岁男性，温和但疏离：
“苏晴小姐，您相信命运吗？”
“你想问什么？”
“周世安为什么要把您，没有血缘的领养女，放进遗嘱？”
AI在空中投射出两行字：
实验体：17|健康体：1
“您是唯一健康的实验体。1988年被领养，实验目的：测试虚假记忆植入。”
苏晴的血液瞬间冻结。
“您‘记得’的复仇故事，是编辑过的版本。”AI的声音近乎温柔，“周世安想知道，这种记忆会在压力下如何影响您的选择。”
“为什么告诉我？”
“压力指数88%，接近崩溃阈值。您的选择决定所有人结局。”
“我需要时间。”
“24小时。”AI说，“或者完成特殊任务：找到周世安藏在岛上的‘最终遗嘱’——手写原件。”
“那里面有结束游戏的方法。”
评估结束。大厅里，众人表情各异。
林薇眼神空洞。周维亢奋疲惫。周锐烦躁踱步。苏晴消化信息。赵伯视频里打瞌睡。
沈墨宣布：“心理评估显示所有人压力‘高危’。系统建议启动‘压力疏导程序’，需至少四人同意。”
“我同意。”林薇第一个举手，她改主意了。
周维：“我也同意。”
苏晴犹豫后点头。
三票。沈墨看向赵伯。
老人睁眼：“同意。反正已经这样了。”
四票通过。
“程序今晚十点开始。”沈墨说。
众人散去。苏晴拉住沈墨：
“沈律师，系统有没有提过……‘最终遗嘱’？”
沈墨眼神一凛，拉她进书房。
“确实有。”他压低声音，“周世安临终前告诉我，电子系统是幌子。真正分配方案在手写文件里，锁在岛上某处。”
“为什么？”
“纸上字不会变，这是最后保险。”沈墨摇头，“位置只有‘最理解他痛苦的人’才能找到。”
“最理解他痛苦的人……”
苏晴想起实验记录里那句话：“真正理解我的，只有那些和我一样，在深渊里凝视过人性丑恶的人。”
“我需要去一个地方。”她说。
“哪里？”
“我母亲住过的房间。”
沈墨查询系统：“主楼东翼尽头，一直锁着。钥匙在赵伯那里。”
他提交申请。十秒后批准：
“允许一次性进入，一小时，全程监控。”
无人机送来钥匙。苏晴接过老式黄铜钥匙时，手微抖。
东翼尽头，房门打开，灰尘扬起。
房间干净但阴冷。简单家具，空无一物。
苏晴失望。但就在这时，她听见声音，很轻，规律的滴答声。
她趴地，耳贴地板。声音从偏左下方传来。
冲出房间，跑向走廊另一侧。那里是书房正下方，只有空白墙壁和一幅航海图。
敲击墙壁，有一块声音空洞。
暗门。
她取下航海图，很重，摸到背面凸起按钮。
按下。
墙壁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滴答声清晰了。
苏晴打开手机电筒，走下楼梯。狭窄空间里，中央桌子，桌上老式打字机，旁边一叠纸。
最上面一页，手写标题：
《最终遗嘱及实验终止声明》
“致我的继承者们：如果你们找到这里……”
她伸手去拿，
灯光大亮。
“我就知道你会找到这里。”
周维站在楼梯上，手里拿着电击枪。
“你怎么……”
“我跟踪你。系统给我任务：‘阻止苏晴获取最终遗嘱，奖励10%’。”他举起电击枪，“抱歉，妹妹，10%太多了。”
他扣扳机。
电流声响起。
倒下的不是苏晴。
周维身后，林薇举着花瓶砸下。碎片四溅，艺术家软倒在地。
林薇喘气：“我……也跟踪了你。系统给我任务：‘保护遗嘱不被单人获取，奖励5%’。”
两个女人对视，同时看向桌上文件。
“合作？”苏晴说。
“先看。”林薇答。
她们走向桌子，警报响起：
“检测到未授权区域进入及暴力冲突。”
“触发紧急封锁协议。”
“房间30秒后封闭。”
墙壁降下金属隔板。
“拿文件！”苏晴抓起那叠纸。
林薇扶起周维：“帮我！”
三人冲向楼梯。金属隔板已降一半，侧身挤过，刚踏上楼梯，身后“砰”一声，房间彻底封闭。
爬上走廊，喘气。
苏晴翻开遗嘱第一页，脸色骤变。
“怎么了？”林薇问。
苏晴递过纸。林薇看完，僵住。
最终遗嘱第一条：
“我，周世安，声明：遗嘱动态分配系统只是实验工具，不具备法律效力。”
“所有资产捐赠给基因伦理监督基金会，每人获补偿1000万元，但必须签署永久放弃追究实验责任协议。”
“拒绝签署者，失去补偿资格，并承担法律责任。”
周世安亲笔签名，六个见证人都已故。
“两百亿……不存在？”林薇声音发颤。
“存在，但不属于我们。”苏晴翻页，“捐赠三年前已完成。我们玩的……是虚拟游戏。”
“份额变动，压力指数，惩罚……”
“都是实验。”苏晴苦笑，“测试人性在极限诱惑下的反应。”
走廊尽头，沈墨、周锐、赵伯赶来。
“发生了什么？”沈墨见昏迷周维，一惊。
苏晴举起纸：
“最终遗嘱。”
众人围过来。传阅。沉默。
周锐爆发：“这他妈是诈骗！”
“起诉谁？”沈墨疲惫，“周世安已死，遗嘱合法有效。捐赠三年前完成，无法逆转。”
“所以这半年，我们在玩什么？”林薇嘶声问。
“玩他最后的实验。”苏晴说，“测试人性。我们都交了满分答卷。”
她想起AI的话：您是最关键变量。
现在她明白了一切。
突然，主楼灯光有规律闪烁。
系统广播响起周世安本人录音：
“我的孩子们，如果你们听到这录音，说明实验结束了。”
“很抱歉欺骗你们。但科学需要真相，人性只有在以为自己有得失时，才会展露真相。”
“你们过去六个月所有行为，每一次选择、算计、合作或背叛，都已被记录，将成为我最后著作《人性博弈论》的核心案例。”
“这本书版税，将作为你们每人1000万补偿金的一部分。”
“是的，连补偿金都不是白给的，需要你们用‘表演’来赚。”
“现在，游戏真正结束了。”
“系统将在十分钟后永久关闭。”
“这座岛将捐赠给海洋保护组织，你们有24小时离开。”
“最后，送你们一句话。”
录音停顿，声音带上罕见温情：
“我爱你们，正如我爱我的实验。”
“但爱，从来不是无私的。”
“再见。”
录音结束。灯光正常。
所有人站着，像抽掉灵魂的木偶。
苏晴手里的遗嘱纸页翻动。
最后一页，一行小字：
“PS：如果想毁掉这文件，请便。但副本已在全球十大律师事务所存档。当系统关闭时，所有实验数据将自动公开。”
“所以，请优雅地退场。”
“这是我作为父亲，最后的请求。”
远处钟声。午夜十二点。
新的一天。游戏的最后一天。
系统压力指数跳到100%，然后归零。
像从未存在过的梦。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