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达成的那一刻,系统早已睁开眼。
晚上八点整,所有继承人的设备同时亮起,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主楼的宁静。
不是关于林薇证据的审核结果,也不是对苏晴举报的回应。
而是一份猩红色的处罚通知,像判决书般砸在每个屏幕上:
“关于继承人周锐、苏晴‘非诚信交易’的处罚通知”
“系统检测到周锐先生与苏晴女士于今日17:42分,通过加密频道签署秘密协议,约定在特定条件达成后,进行份额赠与交易。”
“此行为违反遗嘱‘非诚信交易条款’(第二十三条):继承人之间不得就份额分配进行任何形式的私下约定、对赌或条件交换。”
“处罚决定:”
“1.周锐先生目前冻结的5%份额,强制转入预留池,永久不可解冻。”
“2.苏晴女士的观察份额8%,其中2%转为冻结状态,冻结期三个月。”
“3.双方信用评级各下调20点。”
“4.未来72小时内,禁止双方进行任何份额相关操作。”
“特别说明:系统监测所有加密通讯。任何试图规避监督的行为,都将被记录并处罚。”
苏晴盯着屏幕,血液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变冷。
加密频道,系统自己提供的、号称“绝对安全”的加密频道,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陷阱。他们像两只自以为聪明的老鼠,在猫的注视下完成了交易。
走廊传来重物砸碎的巨响。
“这他妈怎么可能!”周锐的怒吼穿透墙壁,“加密协议是系统自己提供的功能!”
沈墨快步走出书房,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周先生,请冷静。系统的加密频道虽然保护内容不被其他继承人窥视,但系统管理者,或者说系统AI本身,有最高权限,可以监控所有数据流。”
“这是侵犯隐私!”
“我说的是‘相对安全’。”沈墨声音冰冷,“安全是针对其他继承人,不是针对系统本身。周先生在签署协议前,应该仔细阅读条款说明,第47页第3条小字。”
周锐一拳砸在墙上,石膏板裂开蛛网状的纹路。
这时,林薇的房门开了。
她倚在门框上,穿着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昏暗走廊灯光下格外刺眼。
“看来有人偷鸡不成蚀把米。”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耳朵。
苏晴走出房间,正好迎上林薇的目光。那眼神里有嘲讽、警告,还有一种“我早知道会这样”的怜悯。
“沈律师,”苏晴强迫自己冷静,“系统如何判定这是‘非诚信交易’?我们只是约定在特定条件下赠与份额。”
沈墨调出条款解释,投影在墙上:“根据司法解释,‘任何以未来事件为条件,约定份额流转的私下协议,均视为变相交易’。你们约定‘如果举报成功,则赠与份额’,完全符合定义。”
“但这是系统自己提供的加密频道。”
“免责声明里明确写了:‘本频道仅供继承人之间进行合法、合规的沟通。系统保留监控权利,以防止违规行为。’”沈墨指着投影末尾那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你们应该先阅读条款。”
苏晴哑口无言。她和周锐都太着急了,急着抓住救命稻草,急着扳回一城。
或者说,他们都低估了这个系统的严密性,它不止是规则,更是一个活着的、时刻注视着的审判者。
周锐的5%没了,永久没了。
苏晴的8%观察份额,现在只有6%可用,2%被冻结三个月。
而他们的信用评级下调,意味着未来申请任何操作,哪怕只是查询一条信息,都要面临更严格的审核。
最致命的是:系统用这次反制,向所有人展示了它的监控能力。
在这个岛上,没有任何秘密。
“现在怎么办?”周锐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接受处罚,等待下一步。”沈墨关掉投影,“系统对林薇女士证据的审核,以及对苏晴女士举报的审核,都将在处罚执行后继续进行。”
“我的5%已经永久没了!还继续什么?”周锐吼道,脖颈青筋暴起。
“但如果林薇女士的证据最终被判定违规,您的声明就能恢复清白,至少不会追加惩罚。”沈墨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这是两件事。”
周锐冷笑一声,转身回房,摔门声震得整条走廊都在颤动。
林薇抿了一口红酒,看了苏晴一眼,也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里只剩下沈墨和苏晴。
“苏小姐,”沈墨压低声音,近乎耳语,“以后请务必谨慎。系统的监控是全方位的。不只是通讯,包括房间内的对话,如果音量达到一定分贝,声纹识别系统也会分析内容。”
苏晴浑身一僵:“房间里也有监控?”
“不是摄像头,是声音传感器。”沈墨说,“为了‘安全’和‘公平’。周先生生前坚持要安装,每个房间三个,天花板、墙壁、地板各一个。”
所以连私下谈话都可能被监听。
苏晴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爬上来。这座岛,这座房子,这个系统,是一个完全透明的牢笼。他们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次心跳,都被记录在案。
“谢谢提醒。”她说。
回到房间,她查看系统界面。数据已更新:
苏晴:观察份额8%(其中2%冻结至三个月后,6%可用)
信用评级:70/100(下调20点)
限制:72小时内禁止份额操作
周锐的更惨:
周锐:总份额25%(其中5%永久转入公共池,20%可用)
信用评级:65/100(下调20点)
限制:72小时内禁止份额操作
而林薇的份额暂时没变,但她的证据审核状态显示“暂停,等待举报调查结果”。
苏晴提交的举报,系统显示“审核中,预计剩余时间:1小时”。
她坐进沙发里,抱紧膝盖。
等待。
一小时后,结果准时弹出。
“关于匿名举报林薇女士违规取证的调查结果”
“经核查:”
“1.微型信号中继器确系林薇女士购买,但无法证明其用于窃听周锐先生办公室。”
“2.林薇女士提交的录音证据,经技术分析,录音环境存在争议,但无法确认为非法窃听所得。”
“3.根据‘疑罪从无’原则,在无法确凿证明证据非法的情况下,系统不予排除该证据。”
“结论:举报不成立。匿名举报者信用评级不受影响(因匿名)。”
“林薇女士证据审核程序恢复,预计剩余时间:3小时。”
举报失败了。
苏晴并不意外。系统显然倾向于保护已经进入审核流程的证据,除非有铁证,而她和周锐提供的,只是间接证据。
现在,周锐的5%永久没了,她的2%被冻结,而林薇的证据即将被采信。
一旦采信,周锐还会面临额外惩罚。
他们的交易,彻头彻尾地失败了。
而系统的反制,冷酷、精确、不留余地。
它不止惩罚了违规者,还向所有人传递了一个血淋淋的信息:
在这个游戏里,系统是绝对的裁判。
任何试图绕过规则的行为,都会付出代价,惨重的代价。
苏晴关掉界面,躺倒在床上。
窗外,海雾浓得化不开,连月光都透不进来。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声,一声。
缓慢而沉重。
像某种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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