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系统公告弹出。
猩红色的标题,像一道刚刚撕裂的伤口:
“关于继承人周锐‘忠诚声明’的调查结论”
“林薇女士提交的证据(共二十七份文件)经审核,其中十九份被判定为有效、可信。”
“证据表明:周锐先生在提交‘忠诚声明’时,确实与竞争对手创科智能公司存在未披露的接触,并就潜在跳槽事宜进行过实质性洽谈。”
“因此,周锐先生的‘忠诚声明’被判定为‘重大虚假’。”
“处罚决定:”
“1.周锐先生需在24小时内公开承认声明虚假,并向系统提交书面检讨。”
“2.周锐先生名下额外扣除3%份额,作为虚假声明惩罚。”
“3.根据‘举报奖励条款’,林薇女士作为首位提供有效证据者,获得周锐先生被扣除的3%份额中的2%,另外1%转入预留池。”
“特别说明:此前因‘非诚信交易’已永久转入公共池的5%份额,与本处罚无关,系独立事件。”
公告弹出的瞬间,主楼里安静得可怕。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苏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
周锐:总份额25%(原)-5%(永久转公共池)-3%(本次处罚)17%可用
林薇:总份额18%(原)+2%(奖励)20%可用
预留池:增加1%
但连锁反应不止于此。
根据遗嘱的“动态平衡原则”,那个他们之前都忽略的条款,当某继承人份额因处罚减少时,其他继承人的份额会按比例自动微调,以维持系统预设的分配结构。
五分钟后,第二份公告弹出:
“因继承人周锐份额减少,系统启动动态平衡调整。”
“调整结果:”
“周维:份额从22%调整为22.8%(+0.8%)”
“林薇:份额从20%调整为21.2%(+1.2%)”
“苏晴:观察份额8%不变(但冻结部分仍为2%)”
“赵伯:份额从5%调整为5.2%(+0.2%)”
“预留池:从22%调整为21.8%(-0.2%)”
“注:苏晴女士观察份额不参与动态调整,因尚未转为正式份额。”
林薇成为最大赢家。
她不仅拿到了2%的举报奖励,还因为动态调整额外获得了1.2%,总份额达到21.2%,超越周维的22.8%,虽然周维的份额含画廊资产,实际现金流价值可能更低。
她现在,是实际上的最大受益人。
周锐则一落千丈,从25%降到17%,一夜之间损失了近三分之一。
苏晴虽然份额未变,但2%被冻结,实际可用只有6%。而且因为观察份额的特殊性,她没有获得动态调整的好处,系统又一次提醒她:你还不是真正的周家人。
这不公平。但她无法抗议,因为这是规则。
系统在设计时,就预设了这种“惩罚扩散”效应:一个人的损失,会转化为其他人的收益。这鼓励互相监督,但也制造了新的不平等,赢家通吃,输家一败涂地。
林薇现在成了众矢之的。
她拿走了周锐的份额,还因为动态调整获得了额外好处。其他人会怎么看她?尤其是周锐,现在一定恨她入骨。
苏晴想起晚饭时林薇的那个微笑。现在她明白了,林薇早就计算好了这一切。举报周锐不仅能拿到奖励,还能触发动态调整,让自己份额增长。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凌晨两点,苏晴的房门被轻轻敲响。
三下,停顿,再两下。
是周维。
“看到了吗?”周维闪身进门,反手锁上,声音压得极低,“林薇成了最大赢家。”
苏晴点头。
“但这未必是好事。”周维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她现在份额最高,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接下来,会有人开始调查她,她的海外账户,她的那些秘密。而你和我,都可能成为她下一个清除的目标。”
“你想做什么?”
“我想和你再次合作。”周维转身,眼神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锐利,“但这次,不是测试漏洞,是真正结盟。”
“什么盟?”
“互助同盟。”周维走近两步,“我帮你拿到正式身份,你帮我……制约林薇。我们不能让她一家独大。”
“怎么制约?”
“她一定有其他违规。”周维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兴奋,“海外账户那五千万,来源肯定有问题。如果我们能找到证据,举报她,她的份额就会缩水,而我们能拿到奖励。”
苏晴看着他:“你还想玩举报游戏?我们刚因为‘非诚信交易’被罚。”
“这次不签协议,只是口头约定。”周维说,“系统能监控加密通讯,但总不能监控我们脑子里的想法。我们心照不宣,各自行动,但目标一致。”
“风险呢?”
“风险是,如果我们动作太明显,会被系统判定为‘默契合谋’。”周维说,“但我们可以错开时间,用不同理由举报,我举报她账户问题,你举报她其他违规。这样系统很难证明我们是一伙的。”
苏晴沉思。周维的提议有道理。林薇现在份额太高,对她和所有人都是威胁。而且林薇知道太多秘密,关于母亲,关于实验,关于周世安的死。
如果能制约林薇,对她也有利。
“好。”苏晴说,“但我需要你履行之前的承诺,告诉我林薇和我母亲见面的全部细节。”
“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周维坐下,双手交叉,“林薇去见你母亲,是奉周世安之命。他想知道苏婉女士最后的心愿,并试图取得她的原谅。”
“我母亲说了什么?”
“她说她不恨周世安了,但有一个条件:必须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周家人,获得应有的遗产份额。”周维顿了顿,观察着苏晴的表情,“林薇当时答应了,但她回去后告诉周世安的是另一套说辞,她说苏婉女士痛恨他,诅咒周家,并拒绝任何补偿。”
苏晴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周世安信了?”
“他半信半疑。”周维说,“所以他安排了基因检测,确认你是他亲生女儿后,还是把你纳入了遗嘱,但设定了观察期和苛刻条件。这是他对林薇说辞的折中回应。”
“你有证据吗?”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有。”周维拿出手机,调出一段音频,“这是林薇回来后向周世安汇报的录音片段,我无意中录到的。你听。”
他按下播放键。
林薇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流出,经过压缩有些失真,但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哭腔的语调清晰可辨:
“……苏婉女士情绪激动,说永远不原谅您,也不让女儿认您。她说宁可让苏晴做普通人,也不进周家这个火坑……她说您毁了她一辈子,现在还想毁了她女儿……”
录音很短,只有二十几秒。
但足以听出林薇的语气,那种表演性的悲伤,那种精心设计的控诉。
苏晴闭上眼睛。她能想象那个场景:母亲躺在病床上,生命一点点流逝,而林薇站在床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谎言。
“这是全部?”她问,声音干涩。
“不是全部,但关键部分在这里。”周维收起手机,“这段录音可以证明林薇至少没有完全说实话。但仅凭这个,不足以举报她,因为无法证明你母亲真正的态度。”
“所以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对。”周维站起身,“关于海外账户的证据。如果你能找到,我们可以合作。”
苏晴点头:“我会留意。”
周维离开后,苏晴重新躺下。
黑暗中,那段录音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林薇,这个看似精明的女人,到底还隐藏了多少秘密?
而她,苏晴,现在被卷入了一场更复杂的博弈。
份额,举报,同盟,背叛……
这一切,都在系统的监视下进行。
而压力指数,在这一连串事件后,悄然跳到了78%。
距离80%阈值,只剩最后2个百分点。
风暴,真的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