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七点,系统提示音响起。
只给林薇一个人。
尖锐、急促、像心脏除颤器的电击警报。她几乎是扑到平板前,手指抖得输错三次密码才解锁屏幕。
“关于继承人林薇数据操作的调查通知”
“系统监测到林薇女士于今日凌晨2:55至3:40期间,进行了大规模数据删除操作,包括但不限于:”
列表一条条弹出,像死亡诊断书:
“1.删除海外银行账户在线记录。”
“2.本地加密文件夹数据粉碎(覆盖7次)。”
“3.备用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并物理损坏。”
“4.纸质文件销毁及冲入排水系统。”
林薇的呼吸停了。
“此行为触发‘数据完整条款’(第三十一条):继承人不得故意销毁、篡改或隐瞒与遗产相关的财务、法律及个人数据。”
“初步判定:林薇女士涉嫌试图隐瞒资产信息,妨碍系统调查。”
“处罚决定:”
她闭上眼,不敢看,又强迫自己睁开。
“1.林薇女士名下21.2%份额,全部暂时冻结,等待进一步调查。”
“2.启动对林薇女士海外账户的全面追溯调查,预计耗时72小时。”
“3.调查期间,林薇女士禁止进行任何数据操作,所有通讯将受监控。”
最后一行,加粗,血红色:
“特别提醒:删除行为本身即构成违规。系统已备份所有被删数据,请勿再尝试类似操作。”
她猜对了。
系统监控了一切,而且早有备份。
她的删除行为,不仅没达到目的,反而坐实了“试图隐瞒”。
现在,21.2%的份额全部冻结。如果调查结果不利,这些份额可能被全部剥夺。
她完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刺进大脑,从后脑勺一直贯穿到喉咙,冻结了所有声音。
几乎是同时,房门被敲响。
不是礼貌的轻敲,是沉重、规律的叩击。三下,停顿,再三下。
沈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像法官宣判:
“林女士,系统通知您收到了。根据程序,我们需要对您的房间进行初步检查,确保没有其他违规数据操作。请配合。”
林薇无力地点头,才想起他们看不见。她拉开门。
沈墨和陈涛站在门口。沈墨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陈涛目光锐利,像扫描仪一样扫视房间的每个角落。
“请进。”林薇说,声音干涩。
两人开始检查。没有翻箱倒柜,但动作专业、细致。沈墨查看电脑和电子设备,陈涛检查抽屉、衣柜、卫生间。
拍照,记录,上传系统。
每一步都在监控下进行。
“林女士,”陈涛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那个黑色塑料袋,她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手机碎片,“系统记录显示您昨晚销毁了一部手机。是这个吗?”
林薇点头,喉咙发紧。
陈涛打开塑料袋,看了看,记录:“一部智能手机残骸,SIM卡折断,主板损坏。已拍照存档。”
“为什么销毁?”沈墨问,眼睛没离开电脑屏幕。
“旧手机,没用了。”林薇说,声音轻得自己都听不见。
“没用的手机,需要这样彻底销毁吗?”陈涛追问,语气里没有情绪,但每个字都像审讯。
林薇沉默。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
沈墨叹了口气,关上电脑:“林女士,我建议您主动配合调查。如果您能说明那些海外账户的合法来源,并解释删除行为的理由,系统可能会从轻处罚。但如果您继续对抗,结果只会更糟。”
“我能请律师吗?”林薇问,这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以,但律师不能上岛,只能通过视频连线。”沈墨说,“而且,根据遗嘱条款,在系统调查期间,所有法律咨询内容也会被记录并作为证据。”
所以连律师的保密特权都没有。
在这个系统里,没有隐私,没有特权,没有死角。
林薇感到一种彻骨的绝望,像掉进冰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声音微弱。
“您有24小时。”沈墨看了眼手表,“24小时后,系统会要求您正式陈述。在那之前,请留在房间,不要尝试任何数据操作,包括使用电脑和手机。三餐会有人送来。”
他们离开了。
关门声很轻,但在林薇听来,像监狱铁门合拢。
她瘫坐在床上,看着这个豪华的牢房。
份额全部冻结。调查启动。她成了第二个周锐,甚至更糟。
而且,调查一旦深入,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秘密:基因研究所的事,安娜的死,甚至周世安实验的真相。
如果那些被曝光,她就不只是失去份额的问题,可能还要面临法律责任。
必须想办法。
她想到了周锐。他现在份额也大减,一定恨系统,也许可以联合?
不,周锐更恨她。不可能联合。
周维?他一直想制约她,不会帮她。
苏晴?那个女孩心思难测,而且明显更恨她。
赵伯?老人自身难保。
沈墨?他是系统管理者,必须中立。
她孤立无援,像海上一艘漏水的船,周围全是鲨鱼。
但她还有最后一个筹码:她知道周世安实验的一些核心秘密。如果她曝光这些,系统可能会乱,她也许能趁机脱身。
但曝光意味着同归于尽。所有人都会遭殃,包括她自己。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走这一步。
她需要另一个方案。
制造意外?让系统服务器出问题?她不懂技术。
转移注意力?曝光周维的药物问题,或者苏晴的身份疑点?但系统已经限制了她的查询和通讯能力。
她尝试给周维发信息,失败,通讯被阻断。
尝试搜索关键词,提示“权限不足”。
她彻底被隔离了。
林薇放下平板,走到窗边,猛地拉开窗帘。
阳光刺眼地照进来,海雾已经散去,葡萄园在晨光中一片金黄,远处海面波光粼粼。
这么美的景色,她却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想起周世安生前最后那句话,在她离开病房时,他虚弱地拉着她的手说:
“薇薇,记住,在这个游戏里,最致命的错误,就是让别人看出你害怕。”
现在,她犯了这个错误。
删除行为,成了她最大的败笔。
它向系统,向所有人,承认了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这个承认,可能让她失去一切。
楼下,其他继承人陆续出现在餐厅,开始早餐。
他们一定看到了系统公告,知道她出事了。
周锐会幸灾乐祸。周维会冷静观察。苏晴会暗自警惕。赵伯会叹息。沈墨会执行程序。
没有人会帮她。
林薇握紧窗帘,指甲陷进掌心。
疼痛让她清醒。
她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想办法,在24小时内,找到破局之策。
无论多难。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因为失去一切,比死亡更可怕。
窗外,系统压力指数在后台悄然跳动:
79%
距离80%阈值,只剩最后1个百分点。
而林薇的危机,正在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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