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白色囚笼,裹住整个蓝月岛。苏晴拖着磨损的行李箱,踏上码头,目光冰冷地审视着悬崖顶端的别墅,没有惊叹,只有算计。
“苏晴小姐?”陈涛上前,接过她的身份证。照片上的女孩腼腆爱笑,眼前的她,却像覆了一层薄冰。
“周世安死了。”陈涛开门见山。
苏晴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不是震惊,更像是某种计划被打乱后的错愕:“怎么死的?”
“还在调查。”陈涛侧身,“其他人都到了,走吧。”
青石步道两旁,白沙枯山水的耙痕一丝不苟,像某种沉默的密码。苏晴走得很慢,目光扫过隐藏的摄像头和树丛中的感应器,她看得出来,这座岛,每一寸都在监控之下。
“第一次来?”陈涛试探。
“我第一次。”苏晴顿了顿,语气平淡,“我母亲来过,1988年夏天。”
陈涛心头一凛,默默记下这个时间点1988年,正是周世安第一任妻子去世后不久。
会客室门敞开着,里面的气氛压抑到极致。
周维坐在窗边,长发束起,袖口的颜料早已干透,素描本上划满杂乱的短线,眼神却空洞地盯着窗外;林薇坐在主位右侧,珍珠耳钉衬着完美妆容,可握杯的手指关节泛白,藏不住的恐惧;周锐站在酒柜前倒威士忌,萨维尔街西装一丝不苟,眉眼间的掌控欲,和周世安如出一辙;赵伯站在角落,像一尊没有灵魂的蜡像,眼神空洞。
“苏晴小姐到了。”陈涛开口。
四双眼睛同时射来,铅笔停住,茶杯放下,酒杯悬在半空,赵伯微微颔首,每个人的反应,都透着警惕。
“我是苏晴,周世安的女儿。”她走到空座旁,语气没有波澜,“虽然他从没承认过我。”
“私生女罢了。”周锐啜了口酒,语气轻蔑,“身份文件齐全吗?”
“已经验证过了。”
沈墨推门而入,平板不离手,眼镜后的目光像扫描仪,扫过全场:“生物信息匹配度99.97%,苏晴小姐具备继承资格。”
他按下遥控器,墙面滑开,整面智能屏幕亮起,蓝月岛3D地图、复杂的遗产网络图,节点闪烁,像跳动的心脏。
“宣读遗嘱前,三件事,听完再质疑。”沈墨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第一,两小时后正式宣读,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主楼,周先生的遗愿,‘信息真空’,避免干扰。”
“软禁?”周锐冷笑,语气不屑。
沈墨无视他,继续说道:“第二,岛屿已进入封闭模式。”
屏幕切换画面,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凝固,跨海大桥正在缓缓升起,巨大的机械臂发出沉闷的轰鸣,九十度垂直竖起时,像一柄断头台的铡刀,彻底斩断了与大陆的所有连接。
“大桥升起后,所有通讯信号屏蔽,仅保留内部网络。”沈墨补充,“卫星电话、应急电台,全部由我保管。违反者,触发遗嘱惩罚条款。”
“非法拘禁!我要投诉你!”周锐猛地拍桌,怒火中烧。
沈墨调出一份文件,公证印章鲜红刺眼:“这是周先生生前签署的特别授权书,封闭期最长七十二小时。你可以投诉,但在此之前,先想想惩罚条款的后果。”
会客室死寂无声。陈涛看向窗外,三面悬崖,一面断桥,这座岛,成了一座完美的囚笼,他们都是笼中之鸟。
“第三件事。”沈墨滑动平板,屏幕上跳出一张烧毁大半的纸页,边缘焦黑,字迹模糊,“周先生生前留下的残页,仅能辨认几句。”
众人凑近,一行字清晰可见:“如果我的死因存疑,且嫌疑人在继承人之中……那么该凶手应获得奖励。”
“奖励?”周维的声音发颤,不敢置信,“我爸疯了?奖励杀死他的人?”
“残页不完整,无法确认全部内容。”沈墨关闭图片,语气平静,“但结合周先生的‘逆向激励’理念,不难推测,他认为,能在自己的规则里完成完美谋杀的人,才配执掌整个家族。”
林薇的脸彻底失去血色,声音发抖:“所以……他希望我们互相残杀?”
“他希望我们遵守规则。”沈墨纠正,“但规则本身,或许就是一个悖论。这也是你们必须在场的原因,宣读时,任何异议可当场提出,提交仲裁。”
“仲裁者是谁?”苏晴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沈墨。
“周先生指定的三人委员会,名单保密,触发争议时才会激活。”
“如果仲裁也无法达成一致呢?”
“争议条款冻结,份额转入预留池,直到新决议。”沈墨看表,“现在九点四十七分,十一点整,正式宣读。各位可以休息,但别试图离开,也别想联络外界,没用的。”
他收起平板,转身离开,门关上的声音,像棺材合拢,沉重而绝望。
周锐又倒了一杯威士忌,周维的铅笔尖戳破了素描纸,林薇看着手机无信号的图标,低声咒骂,赵伯机械地收拾着空茶杯。
苏晴站起身,走到陈涛面前,声音很轻,却带着寒意:“陈警官,如果遗嘱真的奖励凶手,你会怎么做?”
“查明真相,绳之以法。”陈涛语气坚定,“法律面前,没有奖励,只有审判。”
“如果法律无法审判呢?”苏晴凑近一步,眼神诡异,“如果每个人都只做了一点点,刚好不够定罪,加起来却足以杀死一个人,那时,谁来负责?”
陈涛语塞。他看向窗外,葡萄园的喷灌系统正在旋转,水雾折射出细小的彩虹,而彩虹尽头,废弃石屋的门廊下,一个人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就在这时,墙上的智能屏幕突然亮起,血红色文字滚动:
【系统状态更新:涅墨西斯协议,准备就绪。当前封闭等级:一级。倒计时至宣读:01:12:33。】
屏幕右下角,天平图标浮现,左盘空空,右盘里,一个微小的黑色人形轮廓正在慢慢凝聚。
苏晴走到窗边,望着竖起的大桥,语气淡然:“我母亲说,这座岛很美,但美的东西,往往最危险,因为你会舍不得离开,哪怕知道它是个笼子。”
楼下钟声敲响,上午十点整。
距离遗嘱宣读,只剩最后一小时。
没人知道,岛屿地下三十米的服务器机房里,散热风扇正发出异常的高频嗡鸣,监控日志刷新:
【系统日志】10:00:01所有变量就位,压力系数初始值42%,预期峰值:未知。游戏,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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