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环扣上的声音,像六声冰冷的锁响,死死拴住了六位继承人。
沈墨站在会议室前端,平板上的压力数值实时跳动,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悬在众人头顶的刀:
【周锐:88%(飙升);林薇:81%(波动);周维:75%(持续上升);苏晴:55%(异常平稳);赵伯:50%(药物抑制态)】
“涅墨西斯系统,正式激活。”沈墨的声音在镜面会议室里回荡,“基础份额公布,全程实时可查:周维22%,林薇18%,周锐25%,苏晴8%观察份额,赵伯5%,预留池22%,用于动态调整。”
“观察份额?”苏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环,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警惕,“什么意思?”
“三个月内,完成身份融入评估,才能解锁全部份额。”沈墨调出细则,字字清晰,“评估标准:家族接纳度。系统会分析其他五人与你的互动,对话频率、合作次数、情感倾向,综合评分。低于60分,份额归零。”
周锐嗤笑一声,语气轻蔑:“所以我们要陪着这个私生女,演三个月的亲情戏?我爸真是越老越荒唐。”
“是真实互动,不是演戏。”沈墨冷冷提醒,“系统有反操纵算法,任何刻意表演,都会被判定违规,触发惩罚。”
林薇突然开口,语气带着试探:“如果我们‘合作’得太明显,会被判定串通吗?”
“会。”沈墨点开一个案例模型,“最优策略:做真实的自己,但要做更好的自己,这也是周先生的要求。”
周维玩着手上的手环,语气嘲讽,却藏着一丝悲凉:“更好的自己?我爸到死都在告诉我们,我们永远不够好,永远达不到他的要求。”
会议室沉默了两秒,沈墨立刻打破僵局,语气干脆:“第一个协作任务,整理周先生书房。评估维度:效率、合作度、对遗物的尊重。满分100分,转化为合作系数,直接影响预留池分配权重。”
“低于60分呢?”周锐追问,眼神警惕,他太清楚周世安的手段,惩罚绝不会轻松。
“触发惩罚条款。”沈墨没有详述,却带着足够的威慑力,“我不建议你们尝试。”
下午两点,七人站在书房门口。死亡现场已被清理,但空气中,旧纸张、消毒水和淡淡的甜杏仁味,依然挥之不去,时刻提醒着众人,这里曾发生过一场谋杀。
赵伯推着整理车,第一个走进来,动作机械;林薇径直走向办公桌,快速翻查文件,眼神急切,像是在找什么;周锐盯着书桌后的密码柜,试了三次密码都错,正要发怒,突然发现柜门边缘贴着小字:“密码在画后面”。
他猛地取下墙上的航海图,背后的密码清晰可见:1029。
柜门打开,里面是早期股权文件和一沓私人信件。周锐抽出一封,看清内容后,脸色瞬间变了,飞快地合上,塞进文件堆里,眼神躲闪,那封信里,藏着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是什么?”周维恰好走到他身后,语气好奇,眼神却带着审视。
“私人信件,与你无关。”周锐语气冰冷,把文件归为一类,刻意避开周维的目光。
苏晴站在矮柜前,整理着一本旧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周世安年轻时的航海照,意气风发;往后翻,是林薇在公司年会的合影,周锐站在周世安身后半步,恭敬却疏离;再往后,全是周家的合照,唯独没有她,没有她的母亲。
她合上相册,动作很轻,但陈涛清晰地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那是压抑的委屈,还是藏在平静下的怒火?
“苏小姐,”陈涛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三个月前,周世安见你时,提过遗嘱吗?”
苏晴停顿了一秒,语气平淡:“他说会‘妥善安排’,还问我,如果有大笔钱,想做什么。”
“你怎么回答?”
“我说,想建艺术基金会,支持被埋没的年轻艺术家。”苏晴看向不远处的周维,眼神复杂,“像他曾经想做的那样。”
陈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周维正对着一本蒙德里安画册发呆,手指轻轻抚过画面上的彩色方块,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艺术家,心里藏着不为人知的遗憾。
下午四点,整理过半。周锐突然从柜子深处,抽出一个无标签的文件夹,封面用火漆封着,印章是天平与剑,透着庄严与神秘。
“这是什么?”林薇立刻凑过来,眼神急切,她直觉,这个文件夹里,藏着影响遗产分配的关键。
周锐试图拆开,火漆却异常牢固。
“等等。”沈墨快步走来,语气严肃,“这是周先生的私人印鉴封存文件,必须所有受益人同时在场,才能开启。”
“现在不就都在吗?”周锐扫视全场,六位继承人、陈涛、沈墨,一个不少。
“表决。”沈墨开口,“同意开启的,请示意。”
所有人同时举手,没人能抗拒秘密的诱惑,更没人愿意错过可能影响自己份额的信息。
沈墨用拆信刀,小心地划开火漆,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三页纸,却让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第一页,医疗授权书:三个月前签署,授权遗产系统AI,在周世安失去行为能力时,决定是否维持生命支持,也就是说,周世安的生死,到最后,都被他自己设计的系统掌控。
第二页,公证声明:“若我死于非命,且凶手在直系亲属或配偶之中,我自愿放弃追究其刑事责任,要求其接受系统‘道德审判’。”
第三页,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年轻的周世安抱着婴儿,身边站着一个温婉的女人,既不是林薇,也不是苏晴的母亲。照片背面,一行娟秀的字迹:“敏华与小安,1981年夏。如果一切不同……”
“敏华是谁?”周维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发颤,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赵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开口:“是……老爷的第一任妻子。”
“第一任?”林薇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敢置信,“那我是第几任?!”
“您是第二任。”赵伯的声音带着愧疚,“敏华夫人,在您出生前,就难产去世了……孩子也没保住。”
“那照片上的婴儿,是谁?”周锐指着照片,语气急切,那个婴儿,眉眼间,竟有几分像他。
赵伯沉默了很久,久到书房里,只剩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那孩子……活下来了。”老人终于开口,声音颤抖,“但出生时有严重缺陷,医生说活不过十岁。老爷,把他送走了。”
“所以,我爸除了我们,还有另一个孩子?”周维的声音发抖,心底的认知,彻底被颠覆。
“曾经有。”赵伯闭上眼睛,语气悲凉,“老爷每年都会寄钱,直到那孩子十二岁那年……去世了。”
陈涛快速梳理时间线:1981年,周世安第一任妻子难产,孩子有缺陷却存活,被送走,十二岁去世;之后娶周维母亲,生周维;周维母亲病逝,再娶林薇;期间,又与苏晴母亲有过纠葛。
四个女人,三个确认的孩子,一个早夭的、被抛弃的残缺儿。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环同时剧烈震动,智能屏幕亮起,系统通知刺眼夺目:
【检测到关键遗物开启,触发特殊评估任务:#001-家族秘密。请各位24小时内,独立提交个人方案,内容包括:是否公开秘密、公开形式/隐瞒方式、对该事件的家庭责任认知。严禁商议抄袭,检测到信息互通,触发惩罚条款!】
【任务权重30%,纳入首次综合评估。倒计时:23:59:59】
“第一个任务,来了。”沈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迫感。
周锐盯着照片上的婴儿,眼神复杂,那本该是他的哥哥,却被父亲抛弃,默默死去;林薇快速盘算着公开与隐瞒的利弊,眼底满是算计;周维看着照片上年轻温柔的周世安,第一次觉得,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父亲;苏晴则在沉思,为什么周世安连有缺陷的亲生孩子都能抛弃,却要给她这个“私生女”留份额?
三十秒内,手环上的压力指数,剧烈分化:
周锐:88%→91%;林薇:81%→84%;周维:75%→80%;苏晴:55%→60%;赵伯:50%→65%
系统总压力平均值,跳过70%,达到71.8%。
“惩罚条款是什么?”周锐猛地开口,语气急切,他太清楚,周世安的惩罚,绝不会手下留情。
沈墨调出隐藏条款,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第一次任务惩罚示例:公开一项系统判定的‘个人非重大过失’,比如,一次无关紧要的撒谎,一个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公开对象,是所有其他受益人。”
全场死寂。
在这彼此猜忌、互相竞争的孤岛上,任何一个小秘密,都可能成为别人攻击的武器,都可能让自己的份额受损,甚至被淘汰出局!
周锐想起三年前,挪用公款填补投资亏损的事;林薇想起那段早已结束的婚外情;周维想起自己偷偷卖掉父亲收藏的素描;赵伯则下意识地按住胸口,他的内袋里,藏着一封三十年前的信,从未拆开。
只有苏晴,依旧平静,她似乎一无所有,可真的是这样吗?
倒计时跳动:23:58:17。任务,已经开始。
陈涛的手机突然震动,技术员的声音急促传来:“队长,重大发现!徐文彬医生接到的匿名电话,变声器分析完成,语调模式,初步指向周锐!另外,药瓶内侧,检测到第三组指纹,很轻微,疑似戴手套操作留下,正在比对!”
陈涛猛地握紧手机,目光如刀,扫过书房里的六个人,周锐正低头看着手环,神色晦暗难辨。
是他吗?是他换掉了周世安的降压药,是他调走了医生,是他覆盖了监控?
窗外,海浪声越来越大,像远方的鼓点,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系统屏幕上,六条压力曲线,像六条苏醒的毒蛇,疯狂扭动。
这场以家族秘密为名的考核,本质上,是又一场猎杀。而第一个被盯上的人,已经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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