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点,海岛起了浓雾。
六人分两组行动:沈墨、周锐、周维走西侧小路去服务器机房外围待命;苏晴、林薇走东侧海岸线去旧灯塔;赵伯在警卫室远程支援,干扰无人机航路。
手环定位被沈墨用管理者后门程序暂时屏蔽,只能维持一小时。
“抓紧时间。”沈墨把两个对讲机分给苏晴和周锐,“频道加密,但系统可能破解。尽量少说话。”
苏晴和林薇穿上深色外套,戴上夜视镜,从储物间翻出的旧装备。林薇动作生疏,手在发抖。
“你害怕吗?”苏晴问。
“怕。”林薇老实说,“但更怕秘密被公开。我在海外那些账户……有些钱来路不正。如果曝光,我会坐牢。”
苏晴没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害怕曝光的东西。这就是周世安的高明之处,他用秘密捆绑他们,让他们不得不合作,哪怕彼此憎恨。
两人沿海岸线快速移动。潮水声掩盖了脚步声,但雾太浓,能见度不到十米。夜视镜里,世界是绿色的、模糊的。
对讲机响起周锐的声音:“我们到机房入口了。门锁需要六人指纹,你们那边怎么样?”
“还在路上。”苏晴低声回应,“十分钟后到灯塔。”
“快点。手环屏蔽还剩五十分钟。”
通讯中断。
林薇忽然拉住苏晴,指向海面。
雾中,一点红光在闪烁,无人机,正低空飞向灯塔。
“它比我们快。”林薇低声说。
“安娜会发现它。”苏晴加快脚步,“但愿她来得及躲。”
旧灯塔建在悬崖边缘,是一座十九世纪石制建筑,早就废弃。周世安买下海岛后保留了它,偶尔去,现在想来,可能是去看实验数据,或者见安娜。
灯塔底层门虚掩。
苏晴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螺旋楼梯上方有微弱的光。
“安娜?”她轻声喊。
没有回应。
两人举着手电筒上楼。楼梯年久失修,踩上去咯吱作响。墙上挂着旧照片,周世安年轻时与科学家合影、实验室蓝图、基因序列图谱……
到了顶层,是一个圆形房间,堆满实验器材:离心机、基因测序仪、低温冷藏柜,还有一排排贴着标签的样本管。
安娜不在。
但桌上有张字条:
“苏晴,如果你们来了,说明系统已经发现这里。我去地下密室了。钥匙在父亲遗体里,他死前做了意识备份芯片植入,芯片可以控制系统后门。遗体在别墅地下停尸间,但需要六人同时在场才能开启冷藏柜。小心无人机,它带了麻醉弹。”
遗体芯片。
周世安把自己的意识备份了,还把控制钥匙放在自己遗体里?
林薇拿起字条,手在抖:“我们要去停尸间?打开他的棺材?”
“看来是的。”苏晴看向窗外,无人机已飞到灯塔上空,红光扫射建筑。
“快走!”她拉起林薇往楼下跑。
刚跑到楼梯中间,无人机发射了什么东西,不是子弹,是喷雾。白色气雾从窗户涌入,带着甜腻的气味。
“麻醉剂!”林薇捂住口鼻。
但已经晚了。苏晴感到头晕,视线模糊。她抓住扶手,拼命往下跑。
冲出灯塔时,两人都跌倒在沙滩上。无人机在空中盘旋,准备第二轮喷射。
就在这时,海边岩石后闪出一个人影,安娜。
她手里拿着信号枪,对准无人机扣动扳机。
刺眼的闪光弹在空中炸开,无人机传感器被干扰,摇晃着坠向海面。
“快过来!”安娜喊。
苏晴和林薇踉跄跑向岩石。安娜扶住她们,拖进隐蔽的岩洞。
“你们不该来。”安娜说,“系统已进入全面防御状态。无人机只是第一批,第二批会带非致命武器,第三批……就不保证了。”
“我们要遗体芯片。”苏晴喘着气,“你知道在哪?”
“知道,但拿不到。”安娜说,“停尸间的冷藏柜有六重生物锁,需要你们六人同时按手印。而且一旦开启,系统会立即检测到,触发最终防御协议。”
“最终防御协议是什么?”
“系统会启动自毁程序。”安娜说,“删除所有数据,然后永久锁定遗产分配,谁也拿不到钱。这是父亲设的最后一道保险,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
又是两难。
要么让系统公开秘密,大家一起身败名裂;要么强行关闭系统,触发自毁,谁也拿不到遗产。
周世安把每个出口都堵死了。
除非,
“除非我们在系统自毁前取出芯片,用芯片覆盖自毁指令。”苏晴说。
“理论可行。”安娜点头,“但时间窗口很小,从开启冷藏柜到系统自毁,只有三分钟。三分钟内要取出芯片,插入服务器主控接口,输入覆盖指令。”
“三分钟……”林薇摇头,“不可能。”
“可能,如果六个人配合完美。”安娜看着她们,“但你们能信任彼此吗?能在三分钟内不犯错吗?”
苏晴不知道。
过去几周的经历告诉她:不能。
但也许绝境会逼出奇迹。
对讲机又响了,周锐声音焦急:“你们在哪?无人机坠毁了,但系统派了第二批,这次是四架,从四个方向包围别墅。赵伯说屏蔽要失效了,手环定位马上恢复!”
时间不多了。
“告诉沈墨,去停尸间集合。”苏晴对着对讲机说,“钥匙在父亲遗体里。需要六人同时开启冷藏柜,然后三分钟内完成芯片植入。明白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周锐说:“明白。但我们这边也有问题,机房门口有防卫机器人,我们进不去。”
“先集合。”苏晴说,“拿到芯片才能控制机器人。”
“好。停尸间见。”
通讯结束。
安娜从岩洞深处拿出小包:“这里有麻醉剂解毒剂,给你们注射。还有这个。”她递给苏晴一把电子钥匙,“停尸间的总控钥匙,我从父亲旧办公室偷的。没有它,你们连门都进不去。”
苏晴接过钥匙,金属冰凉。
“你不跟我们一起?”
“我不能。”安娜苦笑,“我的生物信息没有被系统录入,去停尸间会触发未知协议。我在这里掩护你们,第二批无人机快到了,我引开它们。”
“危险。”
“我习惯了。”安娜笑了笑,那笑容和苏晴很像,“如果成功了,来灯塔找我。如果失败了……至少我们试过。”
她转身要走,苏晴拉住她。
“母亲的信。”
安娜从怀里掏出那封泛黄的信:“现在看吗?”
苏晴点头。
岩洞昏暗的光线下,她打开信封。母亲的字迹,娟秀但无力:
“晴晴,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了。对不起,妈妈骗了你一辈子。你的父亲不是周世安,是一个叫陈默的研究员。但他在你出生前就死了,死于实验事故。周世安利用他的死,把我也卷进了实验。他抽了你的血,说要研究‘优秀基因的传承’……妈妈没能保护你。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不要恨妈妈,也不要报仇。离开周家,离开这个岛,好好活着。妈妈永远爱你。——婉”
苏晴的手在剧烈颤抖。
她不是周世安的女儿。
她甚至不是周家人。
那她为什么在遗嘱里?为什么有观察份额?
“因为你也是实验品。”安娜轻声说,“父亲需要对照组,我和你是同母异父姐妹,基因有相似性,但父亲不同。他想研究父亲基因对后代的影响。所以你被纳入了遗嘱,但设定了苛刻条件,因为他要观察‘非亲生子女在竞争中的表现’。”
工具。
从头到尾,她都是工具。
母亲是,安娜是,她也是。
周世安眼里,所有人都是实验材料。
苏晴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走吧。”她对林薇说。
没有哭,没有崩溃,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也许这就是成长,在真相面前,连悲伤都显得奢侈。
她们走出岩洞时,第二批无人机已逼近,四架,呈包围阵型。
安娜举起信号枪,朝相反方向发射闪光弹。
无人机被吸引,转向追去。
“快跑!”安娜喊。
苏晴和林薇冲向别墅方向。
身后,闪光弹的光芒在雾中炸开,像一场沉默的烟花。
倒计时显示在别墅外墙屏幕上:
06:12:07。
六小时。
他们要在六小时内,面对父亲遗体,取出芯片,关闭系统。
而那个系统,可能正等着他们。
因为这一切,可能仍是实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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