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自助形式,却没人有心思享用。每个人都端着杯子,各怀鬼胎,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彼此,24小时的任务倒计时,像一把刀,悬在每个人的头顶。
周维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威士忌已经是第三杯,冰块融化,稀释了琥珀色的液体,却稀释不了他心底的愤怒与悲凉。
“借酒浇愁,没用。”苏晴端着一杯柠檬水,走到他身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通透。
周维没有回头,语气嘲讽:“我不是浇愁,是渴了。”
“压力值85%的人,不该喝更多酒精。”苏晴提醒他,眼神扫过他的手环,“系统会记录,影响你的评估分数。”
“去他妈的系统!去他妈的评估!”周维猛地灌下一大口酒,眼睛泛红,“我父亲到死都在算计我们,死了还要用这破系统折磨我们!我们不是他的孩子,是他的实验鼠!”
“实验鼠至少知道笼子的边界。”苏晴转着手里的杯子,语气平静,却藏着一丝苦涩,“我们连边界在哪,都不知道。”
周维终于转过身,酒精让他的情绪彻底失控:“你为什么不生气?你被他忽视了二十六年,现在还要像狗一样,表演亲情才能拿到那点份额,你不觉得屈辱吗?”
“屈辱是奢侈品。”苏晴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当你为房租发愁,当你母亲生病只能选最便宜的药,当你看中一条裙子要存三个月钱,你就会知道,自尊是可以标价的。而我的标价,比你们低得多。”
周维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看似平静的女孩,第一次觉得,她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坚韧,也更可怕。
“我最羡慕你什么?”苏晴看向窗外,语气淡然,“不是你22%的份额,是你有过选择。你可以开画廊,画卖不出去的画,甚至可以愤怒、可以反抗,因为你知道,哪怕你一无所有,你还是周世安的儿子,你有一个固定的身份。”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我没有。如果这次拿不到遗产,我会彻底消失,像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所以,我会认真做每一个任务,拿到最高分,那8%的份额,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陈涛在自助餐台旁,听完了全部对话。他注意到苏晴的措辞,“最符合家族伦理的方案”,不是“我认为正确的方案”。
这个女孩,清醒得近乎冷酷,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算计,都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拿到那份遗产。
宴会厅另一角,林薇和周锐站在油画下,低声交谈,语气急促,却刻意压低声音,生怕被人听见。
“必须统一口径。”周锐的声音紧绷,“如果在‘是否公开’上出现分歧,系统会判定家族分裂,我们的合作系数会被扣光!”
“但统一口径,本身就可能被判定‘串通’。”林薇反驳,眼神警惕,她可不想因为周锐,触发惩罚条款,暴露自己的秘密。
“我们可以‘巧合’地一致,都选‘有限度公开’。”周锐压低声音,语气带着算计,“既不会显得刻意,又能保住我们的利益。”
“你觉得,那个早夭的残缺儿,算核心家庭成员吗?”林薇冷笑一声,语气轻蔑,“我们这些活着的,都要靠竞争才能被承认,一个死了四十年的婴儿,凭什么让我们为他费心思?”
“那你想怎么样?”
“彻底公开。”林薇的眼神变得阴鸷,语气带着狠劲,“开新闻发布会,承认父亲年轻时的‘错误’,设立慈善基金,把丑闻变成美德,把污点变成勋章。这一套,父亲最擅长,不是吗?”
周锐盯着她看了几秒,语气冰冷:“你真可怕。”
“彼此彼此。”林薇端走手边的香槟,语气带着警告,“顺便提醒你,你刚才提议‘统一口径’时,手环的皮电反应激增,系统可能已经标记了我们的交谈。”
周锐的脸色瞬间一变,两人立刻分开,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眼神却依旧警惕地打量着彼此。
陈涛默默记下:林薇激进,倾向公开;周锐保守,倾向隐瞒。两人面和心不和,看似合作,实则互相提防。
角落里,赵伯像一尊蜡像,一动不动。陈涛走过去,轻声问道:“赵伯,您还好吗?”
老人缓缓转过头,眼神空洞,语气带着悲凉:“陈警官,您有孩子吗?”
“没有。”
“我有过一个儿子,如果活着,今年四十岁了。”赵伯的声音很轻,带着回忆,“他出生时心脏有问题,需要很贵的手术。那时候我刚给周家工作,薪水不高,是老爷,出了全部费用,手术很成功。”
“后来呢?”
“十岁那年,流感引发心肌炎,还是走了。”赵伯的喉结滚动,语气带着愧疚,“老爷帮我办了后事,还给了我一笔抚恤金,我没要,我说,欠他的已经够多了。”
陈涛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来:“您儿子的出生年份,是……”
“1981年。”赵伯闭上眼睛,语气悲凉,“和敏华夫人难产,是同一年。”
陈涛浑身发冷,1981年,周世安的第一个孩子有缺陷被送走,同年,赵伯的儿子出生,心脏有问题,周世安全额出资救治。两个孩子,都在十二岁左右去世。
这绝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环同时剧烈震动,刺耳的警报音,打破了宴会厅的死寂:
【紧急预警:检测到异常行为模式。对象:周维。行为:持续高酒精摄入+情绪波动剧烈。判定:存在自毁倾向风险。启动保护性干预:房间吧台已锁定,手环释放微量镇静剂。建议:立即回房休息。倒计时:10分钟。】
陈涛猛地抬头,发现周维已经不在窗边,他不见了!
“周维往画廊去了!”沈墨突然开口,平板上显示着周维的位置,“系统刚给他注射了微量安定,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触发干预!”
两人快步冲出宴会厅,朝东翼的画廊跑去。
画廊门虚掩着,周维站在中央,仰头看着一幅巨大的抽象画,黑色底色上,暗红色颜料泼洒出扭曲的人形,狰狞而绝望。
“这幅画,叫《父亲》。”周维没有回头,声音沙哑,“我画了三年,改了十七稿。最后一次,他说‘终于有点像我了’。”
他转过身,脸上有未干的泪痕,眼神里满是痛苦与不甘:“你知道他为什么满意吗?因为我终于画出了他眼中的自己,一团没有温度的火焰,燃烧一切,包括他自己,包括我们这些孩子。”
“周先生,系统监测到你的心率再次异常,请立刻回房休息。”沈墨上前一步,语气急切。
“回房?回房等着被你们评估?等着被那破系统操控?”周维突然笑了,笑声凄厉,“去他妈的系统!去他妈的父亲!”
话音未落,他猛地抡起手里的威士忌杯,狠狠砸向那幅《父亲》!
“砰!”
玻璃碎裂声炸响,画面被划开一道狰狞的伤口,暗红色的颜料从裂口渗出,像鲜血一样,缓缓流淌。
所有人的手环,再次剧烈震动,警报音刺耳欲聋:
【警报:检测到遗产相关财产破坏行为。对象:周维。行为:故意毁坏画作《父亲》(估值280万元)。触发惩罚条款:#003-财产保护。】
【即时惩罚:周维当前份额冻结5%,转入预留池;手环释放加强镇静剂;强制休息期:12小时。依据:遗嘱第七十五条,受益人不得故意损坏遗产及相关物品。】
周维的身体晃了晃,眼神渐渐涣散,双腿一软,缓缓瘫坐在地,喃喃自语:“为什么……为什么他宁愿记住一个死去的残缺儿,也不愿看看活着的我……为什么……”
沈墨蹲下身子,检查他的生命体征,神色凝重;陈涛盯着那幅被毁的画,心底的疑团越来越大,周维的崩溃,看似偶然,却更像是被人刻意引导。
画廊门被推开,林薇、周锐、苏晴、赵伯,闻声赶来。
林薇倒抽一口冷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窃喜;周锐的表情复杂,有嘲讽,有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苏晴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幅小画——《缺席者》,画面上是一张空婴儿床,色调柔和,她静静看了很久,眼神复杂;赵伯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看着瘫坐在地的周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在说“对不起”。
陈涛的手机突然震动,他走到角落,压低声音接听,技术员的声音急促传来:“队长,重大突破!书房监控的两分钟空白,是人为覆盖,精确到秒:22:03:15到22:05:15!另外,法医新结论,周世安的真正死因,不是心脏骤停本身,而是心脏骤停后,未得到及时抢救,如果医生当时在岗,他有80%以上的存活概率!”
陈涛的心脏猛地一缩:“所以,凶手不需要直接杀人,只需要确保他发病时,没人抢救?”
“是!而且,”技术员停顿了一秒,语气凝重,“徐文彬医生接到的匿名电话,变声器分析进一步确认,语调模式,和周锐高度吻合!还有,药瓶内侧的第三组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是……赵伯的!”
陈涛猛地抬头,目光扫过画廊里的人,周锐正弯腰,假装检查周维的状况,侧脸冷静,看不出丝毫破绽;赵伯站在门口,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周锐?赵伯?
一个调走医生,一个换掉药物?两人联手,完成了这场完美谋杀?
窗外,雷声炸响,酝酿了一天的暴风雨,终于倾盆而下。
系统屏幕上,周维的份额,从22%,硬生生跳到17%,第一次实质性惩罚,正式执行。
压力指数平均值,悄然突破73%,距离一级响应阈值,只剩7个百分点。
而第一个24小时,才过去不到一半。
陈涛握紧手机,眼神锐利如刀,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周世安的遗嘱,这场以遗产为名的猎杀,还有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远比他想象中,更诡异,更残酷。
更可怕的是,他隐约觉得,赵伯和周锐的背后,还有另一个人,在操控着一切。那个人,才是这场游戏的真正主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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