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气氛凝重如铁。
陈涛把药瓶碎片化验报告拍在桌上:“维生素片里检出微量地高辛,强心苷类药物。周维先生,你怎么解释?”
周维按排练好的说:“我不知道。那些是普通维生素,我从医院药房拿的。可能……药房搞错了?”
“药房搞错?”陈涛冷笑,“地高辛是处方药,管控严格,怎么可能混进维生素瓶里?”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维努力保持镇定,“也许是父亲自己加的?他有时会乱吃药。”
“周世安生前没有地高辛的处方记录。”陈涛翻看医疗档案,“而且,根据你之前的供述,你换药是在21:30。但我们在书房暗格发现的手机,21:28有一次通话记录。”
他播放录音片段——
【未知男声】:“药换好了吗?”
【周世安的声音】:“换好了。维生素瓶,第三排左二。”
【男声】:“确定他会在21:30去换?”
【周世安】:“确定。我安排好了。”
录音结束。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维。
“这段录音说明,周世安知道你会在21:30去换药,并且提前准备好了维生素瓶。”陈涛盯着周维,“但你之前说,换药是你自己的主意。”
周维手心冒汗。这段录音不在防护服人给的故事里。
“我……我可能记错了。”他艰难地说,“也许是父亲提过,我忘了……”
“记错了?”陈涛步步紧逼,“还是说,你从一开始就在撒谎?换药不是你的主意,而是周世安计划的一部分?你只是在执行?”
“不!我没有!”
“那这段录音怎么解释?”
周维语塞。
沈墨开口:“陈警官,这段录音的真实性需要核实。可能是伪造的。”
“我们核实了。”陈涛说,“音频来自周世安书房隐藏的录音设备,时间戳与系统日志吻合。声纹比对确认是周世安的声音。”
会议室陷入死寂。
如果周世安提前安排周维换药,那么整个“无意识合谋”假设就要推翻——周世安不是在测试人性,而是在导演有剧本的死亡。
而周维,可能不是无辜的换药者,而是知情参与者。
“我没有!”周维站起来,声音发颤,“父亲从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不知道什么录音!”
“那你解释一下。”陈涛调出另一份证据,“为什么你的银行账户在死亡前一周,收到一笔50万的匿名转账?”
周维脸色煞白:“什么转账?我不知道!”
“账户尾号3682,是你的秘密账户吧?”陈涛把转账记录投影出来,“汇款人是一个离岸公司,实际控制人——是周世安。”
买凶杀……自己?
周维瘫坐。他确实有一个秘密账户,用于私下卖画收入,但从未告诉过任何人。父亲怎么会知道?还往里面打钱?
“除非——”林薇轻声说,“父亲在收买你。让你在特定时间换药,作为回报给你钱。”
“我没有收钱!”周维吼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个账户有进账!”
“那你怎么解释转账时间?”陈涛问,“死亡前一周,正好是你开始‘考虑’换药的时间点。”
周维无法解释。
父亲在操控一切——用钱,用心理暗示,用亲情绑架。
而他,像个提线木偶。
“等等。”苏晴忽然说,“如果父亲在收买周维,那他可能也在收买其他人。”
陈涛:“正在查。但我们已经有一个突破。”
他转向周锐:“周先生,那晚你延迟提交报表,真的是因为系统卡顿吗?”
周锐按剧本说:“是的。系统突然弹出紧急事务窗口,我关不掉,耽误了时间。”
“什么紧急事务?”
“一个海外并购的预警提示,要求立即处理。”
“但我们恢复了你的平板数据。”陈涛说,“没有发现这个弹窗记录。相反,我们发现你在21:44分主动关闭了报表提交界面,然后接了一个电话。”
周锐心脏一紧。
“电话是从周世安公司内部号码打出的。”陈涛播放通讯记录,“通话时长2分17秒,正好是你‘延迟’的时间。通话内容是什么?”
周锐的谎言被戳穿了。
“是……工作电话。”他含糊道。
“哪个同事?什么事?”
周锐说不出具体名字。
陈涛眼神锐利:“或者,是周世安打给你的?安排你延迟?”
“不是!”
就在这时,小李急匆匆进来,在陈涛耳边低语。
陈涛脸色一变。
“各位,新发现。”他说,“技术科恢复了医疗站医生的行车记录仪数据。死亡当晚22:03,医生接到电话后开车前往码头,记录仪拍到了东西。”
连接投影,播放视频。
夜色中,车辆经过葡萄园附近时,记录仪右侧镜头拍到一个人影,站在路边,拿着手机打电话。
人影的脸被路灯照亮一瞬。
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特征:中等身高,穿深色外套,左肩有反光标识——周世安公司高管徽章。
岛上拥有这个徽章的人,只有两个:周锐,和已退休的两位元老(不在岛上)。
周锐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他的徽章别在外套内侧。
“这个人影。”陈涛缓缓说,“很可能就是打匿名电话的人。医疗站的电话,正是在22:03打入的。”
他看向周锐:“周先生,那晚22:03到22:10,你在哪里?”
周锐大脑飞速运转。按剧本,他应该在房间。但行车记录仪拍到的人影,在户外。
如果他坚持在房间,就需要有人作伪证。
他看向林薇、周维、苏晴。他们都避开了他的目光。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脆弱的同盟开始瓦解。
“我——”
“他在房间。”沈墨忽然开口,“22点左右,我通过系统监控看到他在自己房间。”
周锐惊讶地看向沈墨。
陈涛皱眉:“沈律师,你确定?”
“确定。”沈墨说,“系统有房间传感器数据,显示周锐先生的生命体征在21:50至22:15期间一直在房间内。我可以调出来。”
这超出了剧本范围。沈墨在临时发挥,冒着作伪证的风险。
陈涛没有立刻质疑,转向其他人:“你们呢?那段时间在哪里?”
林薇:“我在房间。”
周维:“我也是。”
苏晴:“我在房间看书。”
赵伯:“我在警卫室。”
所有人的不在场证明都完美吻合——因为他们一小时前刚排练好。
陈涛环视一圈,笑了。
“有意思。”他说,“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所有异常都有合理解释,所有证据都指向……巧合。”
他收起文件。
“今天先到这里。但提醒各位,作伪证是重罪。如果让我发现你们在串供……”
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离开会议室后,六人迅速聚集到周维的画室。
“行车记录仪怎么回事?”周锐质问,“谁在外面打电话?”
“可能是防护服人。”苏晴说,“他在诱导我们内讧。”
“但沈墨为什么要帮我作伪证?”周锐看向沈墨。
沈墨疲惫地揉着太阳穴:“因为如果我们中任何一个人被定罪,其他人都会被牵连。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可如果警方查出真相……”
“那就让他们查。”沈墨说,“但我们至少要坚持到遗产分配完成。之后……各安天命。”
现实而冷酷。
但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陈涛已经有了更大的突破。
法医办公室打来电话:“陈队,第二遍毒理分析完成。地高辛代谢产物显示,药物摄入时间不是死亡当晚,而是提前三天。”
“什么意思?”
“周世安在死亡前三天就开始服用地高辛了。那晚维生素片里的药物,可能只是补充剂量。”
如果周世安提前三天就在服用地高辛,那么下毒者就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而且,能让周世安连续三天服药而不怀疑的人,一定是他信任的人。
家人,医生,或者……管家。
陈涛想起赵伯每天给周世安送药的习惯。
他看向赵伯的询问笔录,其中一行字引起注意——
“老爷的药都是我准备的,但他有时会自己加药,说是朋友从国外带的保健品。”
保健品。
地高辛可能被伪装成了保健品。
陈涛拨通技术科:“查赵伯过去三个月的所有通讯和采购记录。重点是——保健品购买。”
网,正在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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