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效率惊人。
三小时后,陈涛拿到赵伯的完整通讯和消费记录。过去三个月,赵伯通过一个海外保健品网站,定期购买“心脏活力补充剂”。网站显示成分是“天然草本提取物”,但根据产品批号追溯,同一批次产品被某国海关抽检出含有微量地高辛。
“赵伯可能不知道里面含药。”小李分析,“网站宣传是纯天然,很多老年人会上当。”
“购买记录从什么时候开始?”
“正好三个月前——周世安脑瘤确诊后一周。”
时间点敏感。
陈涛调取赵伯的银行流水,发现购买保健品的钱不是从他的账户支出,而是从一个匿名电子钱包转账。这个电子钱包的注册信息是假的,最后一次登录IP地址显示——在岛上。
“有人用赵伯的名义买了这些保健品,寄到岛上,赵伯再拿给周世安服用。”陈涛总结,“赵伯可能真的以为是保健品。”
“但周世安会吃吗?他那么谨慎。”
“如果是赵伯给的,他可能会吃。”陈涛说,“赵伯服务周家四十年,是周世安最信任的人之一。”
那么问题来了:谁在用赵伯的名义买药?谁在幕后操控?
匿名电话的溯源也有进展。技术科破解了加密手机的云备份,发现手机曾连接过岛上的Wi-Fi网络,时间就在死亡前一周。通过Wi-Fi接入点的信号强度分析,手机使用者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别墅东翼——书房、主卧,以及管家的休息室。
“又是赵伯?”小李皱眉。
“太明显了。”陈涛摇头,“如果是赵伯,他不会把手机藏在书房暗格,更不会用自己休息室附近的Wi-Fi。这是栽赃。”
“但谁会栽赃赵伯?”
陈涛想起葡萄园的防护服人。那个人知道所有内情,能伪造视频,能发送加密消息,很可能也在幕后购买保健品、拨打匿名电话。
目的是什么?让赵伯当替罪羊?
如果是这样,那么赵伯一定有被针对的理由。
陈涛再次审阅赵伯的档案:六十岁,服务周家四十年,妻子早逝,女儿安娜三年前溺亡。性格忠厚,深得周世安信任。但档案里有一行备注——
“周世安遗嘱最初版本中,赵伯的份额是10%,后修改为5%+永久居住权。”
份额被削减了。
为什么?
陈涛联系了起草最初版本的律师,已退休的老律师。
老律师在电话里回忆:“周先生最初很感激赵伯,因为赵伯在他创业初期救过他的命。但后来……好像因为安娜的事,两人有了隔阂。”
“安娜什么事?”
“具体不清楚,但周先生曾暗示,赵伯在安娜的教育上‘违背了他的意愿’。好像是安娜想学艺术,周先生不同意,赵伯偷偷支持她。”
又是艺术。又是控制与反抗。
陈涛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安娜的死是伪造的,那么赵伯可能知情,甚至是帮凶。而周世安因此惩罚他,削减了份额。
那么赵伯有动机报复。
但赵伯会杀周世安吗?用这么复杂的方式?
陈涛决定直接询问。
第二次询问,只有赵伯一个人。
“赵伯。”陈涛开门见山,“安娜真的死了吗?”
赵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当……当然。DNA确认了。”
“DNA样本是你提供的。如果样本被调包呢?”
“不可能!那是我亲自去法医那里提供的!”
“但如果有人提前替换了样本呢?”陈涛逼近,“用安娜的旧医疗记录中的DNA样本,替换了尸体样本?”
赵伯脸色煞白:“你……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安娜可能还活着。而你知道。”陈涛盯着他的眼睛,“你女儿没死,你为了保护她,配合她伪造了死亡。但周世安发现了,削减了你的遗产份额。所以你恨他。”
“不是这样!”赵伯站起来,老泪纵横,“我没有恨老爷!安娜的死是真的!我亲眼看到尸体……”
“但你认尸时,尸体已经面目全非了,对吗?”陈涛说,“你只是通过DNA确认。但如果DNA样本被动了手脚呢?”
赵伯瘫坐回去,双手抱头,痛哭失声。
陈涛等他情绪稍缓,继续问:“那些保健品,是你买的吗?”
“是……但那是老爷要的。他说朋友推荐,对心脏好。我就帮他买了。”
“从哪个网站买的?”
赵伯说了网站名,和陈涛查到的吻合。
“付款方式呢?”
“老爷给我的电子钱包,说用那个付。”
果然,周世安自己提供了支付方式。那么他很可能知道保健品含药,甚至可能是他主动选择了含地高辛的产品。
“老爷从什么时候开始吃这个的?”
“大概三个月前。他说脑瘤让他头晕,这个能提神。”
周世安在主动服用地高辛,一种可能加重心脏负荷的药物。而他有脑瘤,判断力可能受影响。
是自我毁灭,还是被误导?
陈涛换了个话题:“死亡当晚,你调低空调温度时,周世安是什么状态?”
“他……他说热,出汗多。我就调低了两度。”
“他当时在做什么?”
“在看平板,好像很生气,脸很红。”
“看什么内容?”
“我不知道。”
陈涛调出书房平板那晚的使用记录:21:54,周世安正在查看系统警告的预览版——六条警告的内容已经生成,但尚未发送。
也就是说,在赵伯调温时,周世安已经看到了即将到来的警告。
他是提前知道的。
所以他脸红、出汗、说热,可能不是生理原因,而是情绪反应——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赵伯。”陈涛最后问,“你觉得周世安是自杀吗?”
这个问题太直接,赵伯愣住了。
过了很久,他喃喃道:“老爷他……有时候会说奇怪的话。比如‘我的死会是最完美的句号’,或者‘我要让所有人记住这个教训’……但我以为他只是说气话。”
“他有没有说过,要用自己的死测试什么人?”
赵伯想了想,点头:“有一次,他对着安娜的照片说:‘爸爸最后给你上一课,看人性到底值多少钱。’”
人性值多少钱。
这就是周世安实验的核心。
陈涛离开询问室时,心情沉重。
证据指向多个方向:周世安可能是自杀,可能是被赵伯(或安娜)谋杀,可能是被六个继承人无意识合谋致死,也可能是被某个幕后黑手精心策划。
每个可能性都有证据支持,也都有漏洞。
这就是完美犯罪的特点:真相如此复杂,以至于无法归罪于单一主体。
回到临时办公室,小李递上新报告。
“涛哥,匿名电话的最终溯源出来了。”小李的表情古怪,“你猜原始信号从哪里发出的?”
“哪里?”
“周世安的书房。确切说,是他书桌上的固定电话,通过一个转接装置,伪装成了手机信号。”
也就是说,匿名电话是周世安自己打的。
或者,是有人用他书房的电话打的。
“通话时间精确在22:03。”小李说,“正好是系统检测到周世安心跳异常的时间点。也就是说,打电话的人知道周世安马上要出事了,所以提前支开医生。”
如果电话是周世安自己打的,那么他是在确保自己死亡,阻止救援。
如果是别人打的,那么这个人必须在书房,在周世安倒地前后。
谁能在那个时间点在书房?
监控显示,21:55赵伯调温离开后,到22:05沈墨到达前,书房没有人进出。
除非——有人一直藏在书房里。
陈涛想起林薇删除的监控画面:她离开时门没关严,门缝后有影子。
那个人影,可能就是匿名电话的拨打者。
也是强心苷的真正提供者。
也是整个事件的真正策划者。
“查书房。”陈涛说,“一定有暗门或者藏身之处。”
“已经查过了。”小李说,“书房没有暗门,但书柜后面有一个通风管道入口,足够一个人爬进爬出。管道通往……别墅的旧储藏室。”
储藏室在别墅西翼,平时锁着。
“谁有钥匙?”
“赵伯有万能钥匙。但根据记录,储藏室最后一次使用是三年前——存放安娜的遗物。”
又是安娜。
陈涛感到自己正在接近核心真相。
但当他带人打开储藏室时,里面空空如也,只有灰尘和蛛网。
只在墙角发现一个新鲜的脚印——运动鞋底,42码。
不是赵伯的鞋码(40码),也不是六个继承人中任何男性的鞋码(周锐43,周维44,沈墨42.5)。
42码,中等体型。
符合葡萄园防护服人的身高推测。
也符合行车记录仪拍到的人影特征。
这个人,就在岛上。
或者在岛上待过。
陈涛忽然想起一个人:安娜的生父,陈默。
如果陈默没死,如果他要为女儿复仇……
但陈默的资料显示身高175cm,鞋码43。
不匹配。
除非,有人伪装。
“查岛上所有人员的鞋码记录。”陈涛下令,“包括已离开的工作人员。”
“还有。”他补充,“重新验尸。我要知道周世安体内地高辛的精确摄入时间,以及……他脑瘤的真实情况。”
有些真相,只有死人能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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