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藏室脚印的消息传到六个继承人耳中。
他们再次聚集在画室,气氛恐慌。
“42码运动鞋,不是我们中任何人的。”周锐说,“岛上还有别人。”
“防护服人。”林薇颤抖着说,“他一直藏在岛上。”
“但他是谁?想干什么?”
苏晴想起安娜的话:“父亲不会全赌在一个地方。”也许防护服人是周世安的备用计划,或是实验的监督者。
沈墨在查看系统残留日志:“我发现一个异常程序,叫‘观察者协议’。在系统关闭前,它一直在上传数据到云端,收件地址加密。”
“上传什么数据?”
“我们的生物数据、对话记录、行动轨迹……所有实验数据。”沈墨说,“收件人代号:Omega。”
又是欧米伽——终结。
“所以实验还在继续?”周维声音发颤,“即使父亲死了,系统关了,还有人观察我们?”
“可能。”沈墨说,“周世安可能安排了第三方,确保实验数据完整。”
那么防护服人可能就是“观察者”,确保他们按照剧本演下去。
而现在,剧本要求他们内讧,互相猜忌,最终崩溃。
“我们不能再这样了。”周锐忽然说,“不管防护服人是谁,他在玩弄我们。我们要反击。”
“怎么反击?”林薇问,“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那就逼他现身。”周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用他最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什么?”
“真相。”苏晴接话,“他想看到我们彻底崩溃,互相指控,暴露出最丑陋的一面。如果我们不按他的剧本走呢?如果我们——团结起来,共同面对呢?”
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危险。
因为团结需要信任,而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
周锐的手机响了,是陈涛。
“周先生,请单独来我办公室。关于那通挖角电话,我们需要谈谈。”
该来的还是来了。
周锐深吸一口气,对其他人说:“如果我回不来,记住我们刚才说的。团结,或者一起毁灭。”
他离开画室。
陈涛的临时办公室里,气氛冰冷。
“周先生。”陈涛开门见山,“我们恢复了那通电话的完整录音。你要听吗?”
周锐点头。
陈涛播放录音——
【周锐】:“李总,条件我可以考虑,但时间太紧。”
【李总(竞争对手公司CEO)】:“周总,机会不等人。周世安身体不行了,周氏很快会乱。你现在过来,副总裁位置给你,加上5%干股。”
【周锐】:“我需要时间处理遗产的事。”
【李总】:“遗嘱公布前过来,我可以帮你争取更多。毕竟,你为周氏卖命几十年,该拿的没拿到。”
【周锐】:“……让我想想。”
通话结束。
“这是商业机密窃取和职务背叛。”陈涛说,“如果周氏起诉,你可能会坐牢。”
周锐沉默。
“而且,通话时间在21:44,正是你‘延迟’提交报表的时间。”陈涛说,“你是故意拖延,为跳槽做准备,对吗?”
“不对。”周锐抬头,“那通电话是父亲安排的。”
陈涛愣住:“什么?”
“父亲知道李总在挖我。”周锐说,“他故意让我接那通电话,然后安排系统弹窗,制造延迟的假象。这是他测试的一部分——测试我的忠诚。”
这个解释匪夷所思,但符合周世安的风格。
“证据呢?”
“没有直接证据。”周锐说,“但你可以查父亲的通讯记录。死亡前一周,他和李总通过三次电话,内容我不知道,但时间点敏感。”
陈涛立刻让小李去查。
结果惊人:周世安确实和李总通过电话,而且最后一次通话中,周世安说:“锐儿那边你尽管去谈,我想看看他的选择。”
他在测试儿子的忠诚——用200亿遗产做赌注。
“所以你不是主动背叛,而是在父亲的测试中表现‘不合格’?”陈涛问。
“可以这么说。”周锐苦笑,“但我没有真的想跳槽。那些话只是敷衍李总,我想等遗产分配后再做决定。”
“但你隐瞒了通话内容,作伪证。”
“因为我怕。”周锐终于说出实话,“怕父亲在遗嘱里惩罚不忠诚的人,怕我的份额受影响。现在父亲死了,我更怕——怕你们认为我是为了遗产才假装忠诚。”
这个解释合理,但无法证实。
陈涛盯着他看了很久。
“周先生,你和周世安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周锐沉默了很久。
“我恨他。”他最终说,“恨他压制我几十年,恨他把公司当成私人王国,恨他从不认可我的能力。但我也……佩服他。佩服他的远见,佩服他的魄力,佩服他能在绝境中翻盘。”
“所以你既想摆脱他,又想证明自己配得上他?”陈涛问。
周锐点头,眼眶发红:“很矛盾,对吧?但这就是我们父子。他把我当对手培养,我把他当山峰攀登。现在山倒了,我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真实的情感,比任何谎言都有说服力。
陈涛相信了周锐的部分说辞,但仍有疑虑。
“关于匿名电话,你有什么线索吗?”
周锐想了想,说:“有个细节,可能无关紧要。死亡前一周,父亲让我帮他调试书房的电话系统,说有时信号不好。我检查时发现,电话里装了一个额外的转接模块,很隐蔽。”
“什么模块?”
“一种模拟基站装置,可以让固定电话模拟手机信号拨出。”周锐说,“我当时以为是父亲为了保密通讯装的,没多想。”
现在想来,那个模块可能就是用来打匿名电话的。
“模块现在还在吗?”
“应该在。在电话机底座里。”
陈涛立刻派人去取。
等待结果时,周锐问了一个问题:“陈警官,如果最后查出,父亲是自杀,或者是我们无意识导致他死亡,法律会怎么判?”
“要看具体情况。”陈涛说,“如果是自杀,无人有责。如果是无意识合谋,可能涉及过失致人死亡,但量刑很轻,甚至可能免于起诉。但如果是有人故意引导或利用你们的行动,那么这个人就是谋杀罪。”
“那如果我们都在撒谎呢?”
“那你们都会因作伪证入狱。”陈涛直视他,“所以,我建议你们说实话。现在说实话,还有机会。”
周锐苦笑:“有些实话,比谎言更可怕。”
就在这时,小李冲进来,手里拿着那个转接模块。
“涛哥,模块里有个微型存储卡!里面有录音!”
陈涛接过存储卡,插入电脑。
里面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时间戳:死亡当晚22:02:55。
播放。
先是一阵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周世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时间到了。薇薇的药让我困,维儿的维生素没用,锐儿的延迟让我焦虑,晴儿的短信让我心痛,老赵的降温让我冷……都齐了。”
停顿,咳嗽。
“系统警告马上要来了。六条,同时。我的心脏……开始疼了。”
“但还不够。需要最后一把推手。谁来推呢?”
“啊,电话……打给医生吧。让他离开,让我死得……干净点。”
按键声。
然后是电话接通的声音,周世安用伪装的声音说:“王医生,你女儿在环岛路发生车祸……”
通话结束后,周世安继续自言自语——
“好了。现在,等死。”
“实验数据会传出去,他们会看到,会崩溃,会互相指责……”
“完美的结局。”
“只是……有点冷。老赵把温度调太低了。”
“也有点……孤独。”
最后一声叹息。
然后,倒地声。
音频结束。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周世安真的是自杀。
他策划了一切,导演了一切,用自己的死完成最后的实验。
六个继承人的行动,都在他的计算中。
系统的警告,是他修改算法促成的。
匿名电话,是他自己打的。
强心苷,可能是他主动服用的(通过保健品)。
唯一的意外可能是:他没想到自己会感到孤独和冷。
人性最后的弱点——连他自己也无法完全预测。
周锐瘫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
不是解脱,而是更深重的痛苦。
父亲宁可用如此残酷的方式测试他们,也不愿在活着时给他们一点温暖。
“现在你信了吗?”他对陈涛说,“我父亲是个疯子。我们都是他疯病的受害者。”
陈涛关掉录音,心情复杂。
这个案子,可能要就此终结了。
法律无法审判一个自杀者,也无法审判一群被自杀者操控的无意识共谋者。
道德真空——正是周世安想要的。
但陈涛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周世安是自杀,为什么要有强心苷?为什么要有那么复杂的安排?为什么要有防护服人?
除非——
他看向周锐:“这段录音,可能是伪造的。”
周锐愣住:“什么?”
“周世安的声音可以通过AI合成,环境音可以伪造。”陈涛说,“而且,如果周世安真的在自杀,为什么要录下来?给谁听?”
“给……实验观察者?”
“观察者已经通过系统收到数据了,不需要录音。”陈涛说,“这段录音,更像是有人想让我们相信周世安是自杀。”
“谁会这么做?”
“真正的凶手。”陈涛说,“如果周世安是他杀,凶手伪造这段录音,就能脱罪。”
而谁能伪造如此逼真的录音?谁能拿到周世安的声音样本?谁能进入书房放置模块?
内部人。
六个继承人之一。
或者,赵伯。
或者,那个藏在岛上的防护服人。
陈涛再次感受到那个无形的手,在操控调查方向。
每次他们接近一种真相,就会有新证据出现,把他们引向另一个方向。
就像迷宫——每条路都看似通出口,但每条路都是死路。
“周先生。”陈涛最后说,“你可以回去了。但请保持通讯畅通,我们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周锐离开后,陈涛看着那个转接模块,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问小李:“模块上的指纹提取了吗?”
“提取了,只有周世安的指纹。”
“太干净了。”陈涛说,“一个经常使用的模块,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的指纹?除非被仔细擦拭过。”
而周世安在“自杀”前,会有心情擦拭模块吗?
不会。
那么,是另一个人擦拭的。
那个人,可能就是真正的凶手。
陈涛看向窗外,天色已暗。
风暴前的最后一刻宁静。
他知道,真相快要浮出水面了。
只需要最后一个证据。
一个能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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