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在午夜准时降临。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海岛断电,备用发电机只维持基本照明。
陈涛站在监控室,看着夜视画面下的走廊——空无一人,但总感觉有什么在暗处移动。
“涛哥,所有房间都确认了。”小李浑身湿透跑进来,“六个继承人在各自房间,赵伯在警卫室,沈墨在机房。没有人外出。”
“脚印比对结果呢?”
“储藏室的脚印,和三个月前辞职离岛的园丁鞋码吻合——42码,同一品牌。但园丁用的是假身份。”
“三个月前……”陈涛想起,那是周世安脑瘤确诊的时间,也是保健品开始购买的时间。
太巧了。
“查那个园丁的背景。”
“正在查,真名未知。”
又一个幽灵。
陈涛感到烦躁。这个案子像打地鼠——刚按下一个疑点,另一个就冒出来。
这时,法医来电:“陈队,重新验尸有重大发现。周世安脑瘤的病理切片显示……肿瘤是良性的。”
“什么?”
“良性脑膜瘤,生长缓慢,通常不会影响认知或人格。”
也就是说,周世安没有“因病变得疯狂”的医学理由。
那么他的疯狂实验,完全是自主选择。
“还有,地高辛的摄入时间精确分析显示,最后一次摄入在死亡前6小时——也就是下午四点左右。但周世安那晚九点半才服‘药’。时间对不上。”
“什么意思?”
“他可能在下午四点就服用了地高辛,而不是通过维生素片。”法医说,“维生素片里的药物可能是迷惑性线索。”
下午四点,周世安在做什么?
陈涛调出日程记录:下午三点到五点,周世安在书房见客。客人是——律师沈墨。
沈墨?
陈涛心跳加速。如果周世安在下午四点服药,那么沈墨可能知情,甚至可能提供了药物。
他想起沈墨那晚的异常:第一时间赶到书房,注射肾上腺素,但又放弃抢救。
如果沈墨是共谋,或者……是执行者呢?
“查沈墨那天的行踪。”陈涛下令,“特别是他带了什么去书房。”
调查需要时间。等待时,陈涛决定突击检查所有人的房间。
第一个目标:赵伯。
深夜一点,陈涛带人敲响警卫室的门。
赵伯开门时,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赵伯,我们需要搜查你的房间。”陈涛出示文件。
赵伯没有反抗,默默让开。
警卫室很小,搜查很快就结束了。没有发现可疑物品,除了一个锁着的铁盒。
“打开。”
赵伯颤抖着打开铁盒,里面是安娜的遗物:照片、手链、日记,还有——一张SIM卡。
“这是什么?”陈涛拿起SIM卡。
“我不知道……”赵伯茫然,“这不是我的。”
SIM卡装袋,准备送检。但陈涛注意到,铁盒底部还有一张折叠的纸。
展开,是一份DNA检测报告。
日期:三年前,安娜“死亡”后一周。
检测对象:安娜的尸体vs赵伯的血液。
结果:亲权概率99.99%。
但报告下方有一行手写小字,字迹潦草——
“样本B受污染,结果存疑。建议重采。”
签名:法医助理,王明哲。
王明哲——正是医疗站那个医生。
陈涛猛地看向赵伯:“这份报告你从哪来的?”
“王医生给我的。”赵伯说,“他说检测可能有问题,但上面催着结案,他就没提。他偷偷复印了一份给我,让我自己决定要不要追查。”
“你追查了吗?”
赵伯摇头,泪如雨下:“我不敢……如果安娜真的没死,老爷会生气,安娜会有危险……我选择了相信官方结论。”
一个父亲,宁愿相信女儿死了,也不敢面对她可能还活着但被周世安控制的可能。
这是怎样的绝望。
陈涛收起报告,继续搜查。
在赵伯的床垫下,他发现了更惊人的东西——一张预付费电话卡,装在透明塑料袋里。
正是打匿名电话的那种卡。
“这也不是我的!”赵伯惊恐地说,“有人栽赃!”
陈涛仔细查看塑料袋,发现里面除了电话卡,还有一张小卡片,印着一行字——
“游戏继续。——Omega”
又是欧米伽。
小李立即检测电话卡上的指纹。
结果:只有赵伯的指纹。
但赵伯坚持自己没见过这张卡。
“有人戴着手套放进去,然后按上我的指纹。”赵伯说,“我能想到的只有……老爷。他有我的指纹模型,以前做安全系统时留的。”
周世安在栽赃赵伯?
为什么?测试管家的忠诚?还是为真正的凶手打掩护?
陈涛把电话卡和SIM卡一起送检,看是否能恢复通讯记录。
等待时,他搜查了其他房间。
林薇房间:私藏超量安眠药。
周维房间:被剪掉的艺术杂志页,内容是关于基因编辑婴儿伦理争议,配图是周世安和科学家合影。
周锐房间:自立门户的商业计划书,资金需求正好是遗产份额价值。
苏晴房间:母亲的信、安娜照片、陈默旧简历。
沈墨机房:《普罗米修斯计划》完整文件,放弃抢救的录像备份。
每个人都有秘密,每个人都有动机。
但都不足以构成谋杀证据。
直到技术科的电话打来。
“陈队,SIM卡恢复了。里面有通讯记录,最近一条是死亡前一周,打给一个海外号码。我们追踪了,号码属于……一个叫陈默的人。但机主信息是假的,实际使用地显示在……岛上。”
陈默。
安娜的生父。
如果陈默没死,如果他在岛上,那么一切都能解释:他为女儿复仇,策划了周世安的死亡,栽赃赵伯,操控六个继承人,最后以防护服人的身份现身。
动机、能力、时机,都吻合。
“立即全岛搜捕陈默!”陈涛下令。
但风暴太大,搜捕困难。直到凌晨四点,警方才在旧灯塔下的隐藏洞穴里,找到有人生活的痕迹:睡袋、罐头食品、笔记本电脑,还有——一套防护服。
但人不见了。
笔记本电脑里,有大量监控录像、伪造证据的软件、以及详细的复仇计划书。
计划书最后一页写着——
“周世安夺走了我的研究成果,害死了我的同事,还把我女儿当成实验品。他必须付出代价。但直接杀他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杀死’,让他的家人互相猜忌,让他的遗产变成诅咒。现在,游戏第一阶段结束。第二阶段:让他们在真相中煎熬。——陈默”
果然是复仇。
陈涛松了口气。案子终于破了。
他准备收队,写结案报告。
但就在离开洞穴时,他在防护服口袋里发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陈默和安娜的合影,背面写着一行稚嫩字迹——
“爸爸,等我长大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安娜,2005年”
字迹确实是安娜的笔迹。
但陈涛总觉得哪里不对。
如果陈默要复仇,为什么要把防护服和电脑留下?为什么不继续操控?
除非——他故意留下,误导警方。
除非——真正的凶手另有其人。
陈涛想起转接模块里周世安的“自杀录音”。如果是陈默伪造的,他需要周世安的声音样本。
谁能提供?谁能进入书房放置模块?
内部人。
六个继承人之一,或者沈墨,或者赵伯。
他们中有人在配合陈默,或者在利用陈默的计划达到自己的目的。
陈涛看向暴风雨中的海岛别墅。
灯光在风雨中摇曳,像垂死挣扎的萤火。
他知道,这个案子还远未结束。
真正的游戏,可能刚刚开始。
而那个叫欧米伽的人,还在暗处观察。
等待所有人,走进下一个陷阱。
陈涛的手机震动,技术科发来最新分析结果——
“赵伯房间发现的卡片背面,经紫外光检测,显现隐形字迹:‘下一个,是你。’”
陈涛猛地抬头。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夜空,照亮了别墅的轮廓。
在那瞬间,他看到——
一个人影,站在赵伯房间的窗前,正对着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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